吃月亮
中秋已过,这一篇和中秋之月、中秋之饼相关的散文,似乎让我闻到了那一股久远的清香。最美味的月饼不是在商场的货架上,更不是用了很多馅儿包裹起来的,最香甜最可口的月饼该是奶奶亲手做出来的,是奶奶用双手糅合出来的爱,是奶奶用麦草温火一把一把烘焙出来的浓情。很感动作者能够把平常生活中一件平凡的小事写得令人如此动容。令我想起小时候的中秋,坐在桂花树下吃月饼的情景。中秋云遮月的景致让人迷离与憧憬,星伴月的美丽则让人更多智慧与清醒,但此刻呈现在屏前的这份美景更让人瞬间感悟了人间的真情。是的,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轮圆月,每个人记忆的味蕾中都会有一口关于月饼的回味。本文首尾呼应, 结构完整,文字流畅,感情真挚,有一定内涵。欣赏了,问候作者。
中秋夜,一轮皎洁的满月涉过千崇山、淌过万道河静静地泊于蓝宝石般的夜空里。月光挣脱婆娑的树影,透过西窗斜斜地洒一地银辉,一只玉盘竟安然地躺在我客厅的玻璃茶几上,白白的、圆圆的,虚幻、神秘,散发着恬淡的幽香。它让我想起儿时,想起慈祥的奶奶,想起奶奶陪我度过的一个个温馨难忘的中秋夜。
几乎每年的中秋时节都是家乡的农忙时节,玉米黄了,辣椒红了,毛豆裂了,小麦要等着播种了。乡亲们整日在庄稼地里忙碌地穿梭,汗水浸透了衣衫,泥巴沾满了双手。即使再忙碌,人们也不会忘记中秋,不会忘记那个团圆的日子。
临近中秋那两天,总会听到裹着一双小脚的奶奶念叨着,十五到了,十五到了。那时候,几乎没有卖月饼的。在乡下,就是拿着钱,想买也买不到月饼。记忆里,每年的八月十五,都是奶奶在做月亮饼。
十五那天,奶奶最忙了,她一大早就起来,拿出最白最细上好的面粉倒进一只大的黑瓷盆里,打上鸡蛋加上碱面、五香调料等精心地把面和好,揉好,搁置起来。等到傍晚时分便在案板上忙碌,她把揉好的面再揉揉光,搓成圆圆的长条,一刀一刀剁成块状,共十块,可做十只饼子。奶奶再把每一块用小擀面杖做成月亮般大小圆圆的稍厚一点的饼子,待那口大黑锅烧热后,就把月亮饼一个个平摊在锅底,然后用软火慢慢地、细细地一点点烙熟。
我那时好调皮,看着头上包着块手帕、腰间系着围裙的奶奶满头大汗的样子,总要帮她烧锅,她就是不肯,还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定要用麦草温火烧,要有足够的耐心,千万不能大火,不能性子急,否则就会烧焦,跑了好运。
为了让饼子和月亮有一样的颜色,奶奶一会儿蹲下抽风箱一会儿站起来拿着一个个饼子翻转着。我好奇地看着,月光从厨房的窗户涌进来,照在白花花的饼子上,仿佛一只只月亮在锅里欢快地旋转,满屋满院都飘荡着月亮饼子馥郁香甜的味道。
待我和爸爸在后院把摘好的火红的柿子、雪白的梨、红红的苹果和煮熟的玉米棒子放在一只只盘子里时,奶奶也早已在准备好的盘子里放了五只月亮饼,把它们全摆放在院子中央的饭桌上,开始祭月。
奶奶点上一根香,磕磕头,插在厨房的灶爷前。再点一炷香,磕磕头,扎在地上,献给土地爷。最后然一炷香,对着月亮祈祷、磕头、默默许愿,那时的奶奶毕恭毕敬,十二分的虔诚。尽管自己年事已高,深一脚浅一脚,但每一柱香每一个动作都要由她来亲自完成。待奶奶把祭完月的香插在饭桌上的香坛里时,我和弟弟便一人拿着一只月亮饼啃起来,母亲望着我们两只馋猫只是偷偷地笑。
那时,秋虫在欢快地鸣叫,桂树散发着幽香,我们每人品尝着一只奶奶亲手做的圆圆的、白白的饼子,那饼子里渗透着奶奶辛勤的汗水,浸润着奶奶无尽的关爱和美好。我们凝望皎月,仿佛把一只只月亮吃进肚里,让它和着我们砰砰跳动的脉搏融入我们奔涌的血液祈求人世间生命的圆满、幸福、美好。
奶奶离开我们已整整十八年了,可每次面对明月皓空,我都会想奶奶,想起月亮饼,想起全家人和奶奶一起吃月亮的情景,无比温馨、无比甜蜜。末了,还有一丝岁月流逝的淡淡的忧伤。
今日中秋夜,我小心翼翼、颤颤抖抖地捧着玻璃茶几上的这枚月亮,往日凋落的芬芳花瓣在回忆里被一一心碎地捡拾,手心月光里闪烁的那一滴晶莹,是我思念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