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闲来无事，随手翻看儿子以前的作文本，一篇题为《选择》的习作引起了我的注意。

文章描述的是儿子的见闻。

寒假的一天，我和妈妈、姥姥一起逛街，在人行道上，遇到一个高位截肢的中年妇女，正以手代脚，坐在一个小木板上蹒跚前行。她身后还背着一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讨要来的杂货。姥姥心地善良，赶紧护送她走过马路，再拿出五元钱，用很同情的口吻对她说：“去买碗热饭吃吧！”没想到这位阿姨却连连摆手：“谢谢阿姨，你肯定误会了。我不是乞讨的，我这是赶去上班。”上班？我们都愣住了。“是啊，是去上班。我在火车站门口替别人擦皮鞋，能养活我自己。我还要供娃上学呢！”语气一点儿不谦卑，相反，我们还听出了自豪。姥姥很感动，又拿出１０元钱，说啥也要把钱塞给她。不料，残疾阿姨却变得严肃起来，“阿姨，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如果收下了，我不就成了叫花子了吗？”还是妈妈善解人意，赶紧拉住姥姥：“妈，算了，我们得尊重别人！”尽管姥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絮絮叨叨，残疾阿姨还是在我们一家人敬重的目光中，渐行远去。

回来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谈，没想到又被路边的场景震悚了。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前，一个满脸污垢、衣衫褴褛、胡子拉扎的壮硕男人，左手叼着一支烟，右手正麻利地从垃圾堆上刨食可以进口的食物。可能是饿慌了，面包、馒头、别人喝剩的饮料，他一并入肚。吃饱了，他就走到垃圾桶的另一边，慵懒地躺下，悠闲地晒起了太阳，眯起了瞌睡。我很恶心，但还是在妈妈的示意下“欣赏”了全过程。我理解妈妈的用心，她是想让我看到，这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康人，所选择的却是这样令人不齿的生活。

文章最后写道：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事情你不能选择，比如不能选择出生，不能选择祸福，但是，你一定能够选择尊严……

我很感动。儿子是个有心人，他善于观察，善于比较，善于提炼。更重要的，儿子写的是真实的事情，因为，她的妈妈——我，就是当事人之一，我可以作证。

按我的理解，这是一篇上乘的作文，语文老师肯定要给以褒奖。我很快翻到评语栏，没想到，我期待的评语只有一句话：“你想象力很丰富！”

怎么会是“想象力”呢，我都为儿子有些委屈了。

忽然记起上次考试，儿子回来兴高采烈地说他作文得了高分。问其原因，是因为前两天他刚从网上下载了一篇演讲稿，因为语言华丽，我特地要求他多读了几遍。没曾想和这次作文内容要求竟有些相似，儿子记忆力奇好，就顺便拖过来用了。

……

我迷惑了。教了２０年的语文，一向以“写真事，说真话，抒真情”作为写作之根本，并以此要求自己和引导我的学生。可是，面对日渐浮华的文风，我是不是还应该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