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记中秋夜探香炉峰

香山在我印象中早已是久负盛名了，恰好这次中华相邀香山赏月，便也遂了我一睹香山风貌的夙愿。既是赏月，自然是在夜间，各种色相都隐退了，一切色彩斑斓的景致都无从观赏。加上未到深秋，“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盛况也无法体验。看来倒象是我们来得有点不合时宜了，然而一路走来，在这孤清月华之下，香山也是别有一番样子的。

天公作美，天气出奇的好，前两日的大雨象是特意为了这团圆佳节而下的，洗去了北京一贯的尘雾蒙蒙，也使得这十五的月亮得以朗照星空。我们到山脚时月亮已经上来了，看这月明星稀，正好借着月光进园登山，上山的路很多，虽是人工建设，在这夜里却也显得幽僻。小路蜿蜒，曲折向上，两旁都是密密的树林，夜色中蓊蓊郁郁也辨不清是松是柏还是香山红叶。只觉着或是熙攘交叉，或是团团紧凑，一例是阴阴的，只留下一些印象，唯有这些印象之上的婆娑月影在眼中清晰可辨，在心里抹之不去。

行至半路，有些乏了，于是就在路边饮酒小憩。这才留意月光隔了树照过来，留下的一路斑驳的树影，或密或疏参差错落，不时吸引我们透过树影的缝隙去看那皎皎明月。月挂枝头的样子，分外动人，好像茵茵绿草中一枝独秀的红花，深宫纱笼中千娇百媚的倩影；动人而又寂寞，当山风吹过，树影摇曳，月儿却依旧如初，静静的停在那里，多少有些伤感；倒是这山中各色花草送来的缕缕清香更为怡人，赏月不觉醉秋香，很是惊喜。细细品时得来两句“人皆仰头望明月，我自迎风赏秋香”颇能聊以自慰，只可惜这秋香也易随风而逝，不能长久，终归是美中不足。

往来也有许多游客，不时有人向我们传来问候，上山的下山的心情都很愉快，我们也一路笑答或是主动问候，总觉得在这清冷的山林中也自有一番喜庆，一番热闹。这大概也是夜色的好处，周遭的景致只是些光、只是些影，便没有什么可流连，自然多了些与人交流的空间。虽然途中也有飞檐石壁也有庙宇楼阁，却终是显得有些暗淡，挽留不住游人的脚步。沿途风景无从欣赏确有些遗憾，但没有这些拖累前行也是种轻松，于是一路说说笑笑攀援向上，一心要上山顶，登高望远。

将要登顶时有一道陡峭的石阶，抬头一看宛若入云通天了，绝壁似的耸立在眼前，很是怕人。忽想起曾听人说香山有条路人称鬼见愁，这才觉得所言不虚。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往上爬时又想，人生的境遇与这登山遇险何其相似？事业，成就，名望或者只是一件一心想要完成的事达到一定高度，完成一定进度，不也总是要出现那么一条“鬼见愁”的台阶吗？面对这台阶，有人迎难而上，有人望而生畏，也有人止步不前，高低成败就此见出分晓。如此边爬边想着，山顶便近在眼前了。

终于到顶，长舒一口气，一股空旷之风迎面袭来，好不清爽。山顶多巨石，形成几处平台，修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小屋，不知是庙是阁，倒是屋内燃着的一盏青灯很有些悠然趣味；旁边几株桃树挂满了游客的心愿条幅，迎风飘荡的样子胜似阿罗起舞的仙娥，难怪人们要借此寄托心愿；树旁一块大石，独立平台之中，上刻“香炉峰”，想来若是在有雾的早晨来此便能一览云雾缭绕、清风飘渺的仙境奇景了；另有一处平台，是鸟瞰京城的最佳去处。俯瞰之下，京城夜景尽收眼底，象一个巨大的沙盘向远方伸展，霓虹闪烁、华灯异彩，却又没有身在其中的喧嚣嘈杂；偶尔听到远处传来苍茫的歌声，倍加觉得宁静，冷风拂面时，好像自己已然超脱俗世了。

月华如水，山顶青石也泛着淡淡的银光，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山峦林木，一色墨墨的浓浓的，与那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一面宁静一面热闹，相映成趣。那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但这宁静却是属于我的，正如《荷塘月色》里所说“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