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茬中的往事
过去是人走出来的,自然胸有城府,一个稻茬就是一道强光,将尘封的记忆照亮!
张爱玲在《小团圆》中说:“回忆不管是愉快还是不愉快的,都有一种悲哀,虽然淡,她怕那滋味。她从不自找伤感,实生活里有的是,不可避免的。”
在我,却恰恰相反,仿佛喜欢沉浸在这种悲哀中,因为悲哀里面,总还有一种幸福在。回忆的时候,可穿越时光遂道,回到过去。如果回到的是童年时代,相当把那无忧无虑的生活重新过一遍,自然会感到幸福。
去年深秋,跟他到郊野转悠,不期然就遇到了一地稻茬,记忆仿佛被倏地激活。宛如一个休克的人,有人在他的左上胸处用力猛击了几掌,一口气接了上来,慢慢的,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活了过来。我的记忆就是这样,因为那一地稻茬的出现,使尘封多年的往事,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童年时期,中国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当时的乡村远比现在贫穷落后。我的家乡,一般的庄户人家都住的土墙茅檐。所谓茅檐,并不是芭茅草造就的,实则用的稻草。那土墙,也不是一般的泥巴做的,是秋收后稻田的泥土,经过一些相关加工工序制成的。
这些工序中,最先的一道就是用镰刀砍掉稻田里的稻茬。秋收前,人们已选好要挖砖的稻田。割稻子一般是要紧贴地面的,这样割得的稻草更长。稻草既是牲畜的口粮,又是盖房的材料,还可做柴烧,留在地里的稻茬自然愈短愈好,可减少浪费。制砖就不同了,为使砖的强度更好,表面更平整,不但要用镰刀把稻茬砍得干干净净,而且还要把泥土里的蔸子都尽量挖出来。因此,人们割稻子的时候,故意把稻茬留的长长的,这样砍起来更方便。当然,砍下来的稻茬也不会扔掉,同样会晒干了做柴烧。挖过或砍过稻茬的地面坑坑洼洼的,接下来是用石磙反复碾压地面,压平整了,两人就用专用刀在地里拉格子。一人两手握住刀把横梁用力向下摁着,一只脚踏在底下的刀背上,另一人用力向前拉系在刀把上的一根粗麻绳,如此一来,则地里就可拉出一个个长方形的格子。一个格子就是一块砖。刀刃在泥里插的深度即砖的厚度。拉好了格子,再用另一种专用刀,把一个个格子形的泥土挖起来就是一块块的砖了。刚挖好的砖块是不能马上砌房子的,还需立在地里等它干燥。干到一定的程度,就将砖块码成垛。这垛上留有通风孔,以便砖块继续干燥,完全晾干后就可砌房子了。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并不是做砖本身有趣,而是码好砖垛的地里是最好的游乐场所。因为砖垛上往往盖有一层稻草,以防下雨时砖块被淋湿。一群孩子在盖有稻草的砖垛间捉迷藏,追逐,玩耍,是多么的快乐啊!
一遇见那一地稻茬,仿佛穿越了时光遂道,回到了童年时代,又把那无忧无虑的生活重新过一遍。那生活虽不富足,却情意充沛,让人无比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