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的故事

闲读古典诗词，曾读到过有不少写到燕子的诗句，都很美、很经典。比如什么“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什么“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什么“无可奈何花落去，曾是相识燕归来”，等等。但这是书上和诗里的燕子，是书卷上的文辞之美。

我要讲的燕子的故事，是我和燕子，燕子和我的一段奇缘，一段真实、美好、有趣的故事。

我家住在家乡的母亲河岸畔，我住在一楼，在楼道里有一个燕子垒的窝巢。这个窝巢不是今年才有的，我在这里住了20多年，大约是我搬进来的那年春天，就有了。一直到如今，每年春天，春风杨柳万千条的时节，燕子就成双成对地飞回来，对这个窝巢进行加固、翻建或者装修，然后在这里生蛋，孵化自己的二代。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住在这里，依然每天出入楼道上班下班，我却一直没有功夫仔细观察和审视燕子的活动。我只记得，在我搬进来的第一年，我做了一件对于燕子很有帮助的事情。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单位里新楼竣工，我们从婚后住了八年的地震简易棚里搬进新居，那心情每每想起来，都感到激动和欣喜。当时从楼道到室内，墙壁都粉刷得雪白。那时的楼道里还没有今天犹如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和办证、办学历、招工揽活的电话号码。

那年春天，我们入住不久，第一对远方的燕子，飞到我这楼道里，选定了在楼道照明灯的拉线开关吊线盒上面垒窝筑巢安家。这对劳燕配合默契，很是辛勤，每天飞来飞去，叼草衔泥，忙着施工建设自己的安乐窝。可是，燕子哪里晓得呀，新粉刷的墙壁浮灰很厚，几乎什么泥巴也粘不上，任凭它们忙活了很长时间，刚刚粘了一点，就掉下来，窝巢总是半途而废，无法竣工，这可怎么办呀？

一个星期日，我休息在家，偶然发现又一次掉在地下的半截子工程，我看见两个燕子不辞辛苦、不屈不挠地继续施工，心里很是感动，于是我善由心生，找来一块巴掌大的胶合板，站着板凳，用钉子定牢在吊线盒上，作为燕子垒窝的托盘，又将燕子垒窝那块墙上的浮灰彻底擦掉，露出墙壁的本底。这样一来，燕子衔来的泥巴就可以比较牢固地粘在墙上了。我心里这样想着，我期待燕子的窝巢早日竣工入住。

从此，燕子的安居工程果然突飞猛进，很快竣工，没有举行什么剪裁之类的大型仪式就入住进来，很快生蛋，很快孵出一窝乳燕，很快抚养出飞，很快就飞走了。很快，就成为我脑海里一个挥之不去的记忆。

弹指间，20来年过去了，我在痴痴的忙碌中，依稀感到，每年都有曾是相识的燕子来我家的楼道，都在这个地方垒窝筑巢。今年春天，退居二线的我，心不再像以往那样忙碌和焦虑，我得以闲暇，比较细致地留意燕子的一举一动。

今年四月间，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一对曾似相识的劳燕风尘仆仆地飞来了。他们将去年留下的旧窝巢打量了一番之后，好像决定不搞大规模拆迁，不搞重复建设，而是在这个旧巢之上继续添草添泥，继续加固。这样既可以省工也可以尽快入住，比较环保和节约，后来的深度观察证明的确如此。我观察几日之后，感到这对燕子很精明、很智慧，很淳朴，于是引起我的兴趣，吸引我继续观察下去。我甚至想，如今的人们怎么没有这对燕子的思维呢？

燕子每日你来我往，叼泥衔草，辛劳了半个多月，旧巢上的新泥一天天多起来，很快，就完工了。一天下午，我下乡归来早，一进楼道，就发现，楼道里来了很多很多的燕子，因为我的莽撞闯入，打扰了它们，顿时，有的往外飞，有的在楼道里向楼上飞，我连忙开门进屋，老伴见我回来就埋怨说，你真不该这个时候回来！我不解地问，怎么了？老伴神秘地说，你坏了燕子的好事啦。我更加不解，我问道，楼道里来燕子这么多做什么呀？老伴笑着说，燕子今天请客燎锅底！我一听，恍然大悟，感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一样的懊恼，可是一转念，我不禁哑然失笑，呵呵，这燕子真挺逗！我好奇地从门镜向外看，可不，燕子们见无人打扰了，陆陆续续从外面飞回来，在楼道里可以驻足的地方落脚，呆一会，然后又飞走，一时间楼道里好不热闹！真和人间的办事情随礼差不多！

燕子送走了大批嘉宾贵客之后，太阳也快落山了。从此，这对燕子就住了下来。我的老伴像往年一样，在燕子窝下面的地下放了一个纸盒，接燕子落下来的粪便，燕子的习性十分干净，每天都将粪便落在这个纸盒里面。

不久，这对燕子孵出了四个小燕子，小燕子的黄嘴丫子在窝巢里冒出来显得十分突出，每天我早晨出门一抬头就能看见。小燕子来了，饿了乐了想妈妈了都叫喳喳、喳喳叫，于是，两个大燕子更加忙碌地觅食喂养，每天，一个大燕子去觅食，另一个在家里保安、清理卫生。晚上，一个大燕子犹如卫兵一样瞪着眼睛不会睡觉在值守呵护自己的大人孩子的安全。我原来只知道大燕子是嘴对嘴地将小虫喂给小燕子；这次，我惊奇地发现，燕子清理窝巢里的卫生也是用嘴将小燕子的粪便一口一口地叼出来，丢到地下，有一段时间，燕子粪便很多，有的丢在盒子里有的就甩在外面。我老伴每天不停地洒扫清理着楼道的地面，才保持的楼道的清洁。

很快到了夏天，这对燕子的辛苦和爱心，换来了四个小燕的渐渐长大。到了盛夏时节，大燕子开始一个一个地引领小燕试飞。开始，飞得不远、也不多。慢慢地，燕子飞翔的时间加长了，再往后，开始了一家人集体飞翔。到了晚夏初秋时节，这窝燕子终于飞走了，只留下了他们今年的安居工程，成为一个空巢，成为了留给我的纪念品。

燕子飞走了，我原本充实的内心感到有点发空，我常常思念我家楼道里的燕子。一天，我和同事们讲起我家楼道里燕子的故事，讲起了燕子与我，我与燕子的情缘。同事们说，燕居善人家，你家有燕来居，足以说明你们的心地善良。我听了，感到欣慰，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有此一说，也不知道同事们是否顺情说好话，为了让我开心惬意。但是，我心里真诚地企盼着，希望秋天和冬季早点过去，待到明年春来时，昔日劳燕再来居！

这就是我要讲给您的燕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