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国清凉
去年回涡阳,依旧在涡河踌躇,碰到似乎面熟的水鸟,赶忙追问一声:“一年不见,安好如故?”
那一条静静的涡河,流波纹上麦苗的清香。
我到底是不能忘怀,那贫瘠的土壤,是怎样春花月明,是怎样岁月无情;我到底是记在了最深的心里。
可是我去想,它的每一天,都有一个黄昏与黎明,黄昏时大家计较一天利益得失,三中人,你知道呢,它已经放开胸怀,淌进朦朦底月色里了;岸上人,啊,我,忧愁些什么呢,看水国--看下去,啊,清凉世界,世界底清凉呢!
彻底远的天方,瑰丽的螺黛,你风烟半昧?如鬼底枯枝,鬼样底妖姿,你也沉入这凡界底水,好享一享善利万物,哈,那样底和融?风声哪去了?你不该舞些和弦,密密微微去笑吗?看世界嘞--看出去,这水嫩多造化,殊胜于那寡人功绩,彻底远的风光都来送一点金黄,是金子吗,是啊,满河吹皱底高尚,呵,高尚底风霜!但是有朦朦底月啊,是银吗,不是--是旧情再炽,是新鲜底旧情嘞,在那金黄的独域里蠢蠢似目,无情的游子啊,你知道吗?
这是一条静静的涡河。然则,这是一条静静的涡河!
你诽谤,去吧,除了三中人有伤心之虞,它会举起风度骂欠德吗?你抛弃,随便吧,它在那里,看吧,它在那里!全部因为,它是一条静静的涡河——
彻底远的天方,你要相信,它在那里!
你要相信,它在那里,彻底远的天方!
四周都已溟漠,显见夜之来临,我反而格外感到黎明,是的,一种黎明底气息。因为——脚下,那眼睛的巨人,分明在夸张地伸开双臂,揽过春鸟,希望底朝曦,洁而白净底流云,诡奇底黄山,巍峨底泰山,雪域底极光,沙漠底真黄;我相信,它的眼睛,我顺着去看,啊,我去看——看前方,必定我在飞翔,啊,我飞翔,脚下,无限无限风光:前方,无限无限风光——
这是老子底智慧在升腾!这是古国底浪漫在放纵!这是——
无限底空间在呼唤!这是青春不再消沉底伟大预言!
我还能为你伤心吗?——依然静静的涡河!
然而夜晚终于来迟,可是毕竟来了;我不能确定她底到来是什么讯息,但是我去想的是涡河,于是不能想了,风刺骨了,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回去张振的宿舍,惆怅地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