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晨的使者

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晨练者。虽知这是一个良好的健身习惯。由于坐息时间上差异，我很少早晨步行，晨曦里的梦幻，似荡漾在静秘湖面微波里的小船，使我与床总要有一阵厮磨。

但偶尔，心生兴事一时不眠，倒也愿意迎着清爽的凉风，融入那拱桥流水、庭廊小谢的意境中去，在河岸走走，别有一番滋味……

第一次漫步在河岸，我并没有被带状公园美丽的花草奇石所吸引，而是惊讶于，人群之多、老者之众。撞眼河的两岸，似有一些惊恐，中国的老年社会真的早早的如约而至啦？看着一个个老人悠闲的样子，我心似有一种负压，大有杞人忧天，小小的地球有摇摇欲坠之感。更为国家这笔巨额的财政负担而疑虑。我知道，这瞬间的想法多么可笑。

既而，我被老人们琳琅满目的各种锻炼的形势吸引了。在这满是晃动的人影、满是穿梭人流，我仔细观察发现，两岸人群之中：最有毅力的是，浑身汗涔（cén）涔还小跑不止的老人；最为悠闲的是那些停歇在庭台走廊边座上，兴致地聊着闲天的老人；最为散淡的是那些迈着四方步手搓着圆物、嘴哼着小曲独行的老人；最有冲劲的是那些步伐矫健、精神抖擞的老人，走一段就要高声一吼，铿锵有韵，河水两岸回音袅袅，他那刚一嗓子嘹完，远处便又有一声应喝，争抢着一吐为快；最有趣的是那些三五人一圈踢毽子的老人，这是一项智者的游戏，脑力与反映力相联、体力与耐受力相加、技巧与花样相叠，那上下翻飞的毽子，描绘出了道道瞬间的彩虹，那辗转腾挪的老者，扭身、旋体，竟似回溯到了活泼、调皮的顽童。还有那毽子，竟能乖乖地听命于老者“脚”的指挥，驯服的停于老人们的脚背、脚尖、脚跟，以及他们的头顶，真是踢出了绝活、炫出了精彩，他们从心里绽放出来的那份灿烂的笑脸，他们从心底洋溢出的那份喜悦，让你观之后，不得不羡慕与钦佩。

我特别迷恋，太极拳表现出的优雅意境。在浓茵之中，一袭白衣，一个手拦雀尾，一个白鹤亮翅，那是怎样的一种儒媚；一阵阵低沉的大贝斯富有韵律的节奏，毫不客气地将我的眼神裂了过去，处于现代时代里的现代人，不由你不多看几眼，现代舞的活泼、洒脱总能吸引住行人的脚步，不知是大爷依旧焕发了青春的潇洒，还是大妈依然懵懂着少女的浪漫，驻足的人痴痴的迷望、呆呆地傻看；似刺破青天、似滚石雷动，那是大合唱迸发出的激情。一到此地我就有一展歌喉的冲动，多想美美的喊上几声，多想痛痛快快嚎上几嗓，可我那可真叫“喊”，真叫“嚎”，这让别人怎么受的了。

这些人群可以说是五彩缤纷，两岸处，有一些是默然老者，独处在僻静处，凝神静气。有一些是几人舞刀弄剑逍遥自在。有十几人舞动扇子快乐活泼；也有几十人与音乐共旋激情澎湃。然而，最让我震撼的是我遇见的一位老人，跟随的人群竟有几百人之众。

可惜，我从未近距离接近过老人，我从未见过这老人清晰的轮廓，但他在我心中，却留下了极完美的形象。我倒觉得，唯其如此才不至于在我心中有半丝的遗憾，他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道貌岸然。这位老人身体健壮，声若洪钟。可能是他自己发明的一套，适合于老年人的健身操，竟吸引了众多的老年爱好者。

清晨，天光刚刚发亮，五彩的朝霞刚刚泛起一片红晕，硕大的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庞，那位唤晨的使者，那位伟岸的老人，他早已等候多时了，他通体渐渐被染成红色，而他胸前的太阳正放着金光。

渐渐有人聚集，渐渐人们站齐在老人跟前，没有编排、没有指令。

做操时，老人没用音乐，完全是自己示范着动作。为达到练习着的一致，自喊口号。那如雷贯耳的嗓音竟绵延到了对岸，以至对岸也排起了阵式。

这两岸一排不得了，凡是老人声音所及之处，都有效仿者的身影，即是看不见老人的动作了，听不见老人的声音了，也都依据前面人的动作来模仿。

这两岸，一下子齐刷刷站了近几百号人，齐刷刷做着同一个动作。齐刷刷地一个弯腰；齐刷刷地一个下蹲；齐刷刷地一阵阵地喝喊。这喝喊声，惊动了飞鸟，飞鸟也凑热闹扑楞在河面岸边，惊动了过路的人群，过路的人群也斜首欣羡。

这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壮观！

我在想，可我想了半天也无法理解，老人怎么会有如此的魅力与魔力。

我远远走在了对岸，已无法分辨出老人，渐远的我也已无法听清他的声息。但我的感觉就像欣赏完一场交响音乐会，指挥家的身影，恢弘的旋律总是挥之不去。不过那台上的只是几十人的小团体而已，而台下的人也不过千把人而已，这远不及两岸参与者的零头，远不及两岸庞大流动的观众。我想那些指挥们，他们在我们这位老人面前，不觉得，你参演的人员太少了吗？不觉得，你的观众太少了吗？是不是相形见绌了呀！

老人，你不觉得，你带给了人们愉悦、你带给了人们健康、你更带给了人们一种豪气。

我敬佩你——唤晨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