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秋，我的大学

“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转眼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早就不是头一回在他乡异地过“八月半”，也自以为“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季节已与自己无关，但今年的糟糕情况着实让人不得不心生“剪不断，理还乱”之感。近些日子，中大珠海校区的天气变幻莫测，一会儿热情难拒的太阳烤得你想咬着冰淇淋游泳，一会儿不请自来的冷空气随处乱闯，亲吻你肌肤的那感觉，不由得使人怀疑世间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冤情，是否多了个什么娥在对天流珠。团圆节的今天，少了亲朋好友共聚一堂的热闹也罢，缺了美味佳肴大快朵颐的快感也行，可也总不能到处弥漫着凄风苦雨，连一丁点的花好月圆的感觉都嗅不到吧！难道要来个一天一夜的“凉风吹夜雨，萧瑟冻寒林”不成？倚楼远眺，灰蒙蒙的天紧紧地压着黛绿的树木，勉强有点传统水墨画的神韵；居高鸟瞰，湿漉漉的花草在迷蒙烟雨中摇曳，也倒有些西洋水彩的气质。姑且就自娱自乐地欣赏一番吧。

掐指一算，来到中大珠海校区也已经是整整两个星期了。从一开始在青山绿水包围的偌大校园里逛得筋疲力尽，到开学初被接连不断的生活琐事、大大小小的班级杂务、五花八门的学校安排等等，烦得焦头烂额，再到现在每天为如何把不可思议的韩语音标发好而愁眉苦脸，感慨只有一个，怎一个“辛苦”了得啊！如今难得有些许清闲，来好好梳理一下连日杂乱不堪的思绪，独对雨中榕柏，所思所想如连天雨丝，连绵不断，心中也如眼前般，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吹着寒潮翻滚的风。没上大学前，耳闻皆是大学如何如何自由自在，怎样怎样无拘无束，敢情高三和大学就是所谓冰火两重天的地狱与天堂。最后，当自己真正成为生命之舟的掌舵手，亲自在象牙塔里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酝酿多年的美梦时，才逐渐发现：要在越来越真实的世界里生活下去，对我提出的要求是多么高啊！在应试教育下闭门造车多年的我，想要游刃有余地应对现实世界的挑战，还是太嫩了些。何况还是怀揣天真的期待、深藏的激情，渴望为一个叫做“梦想”的东西倾注心血，那又要有何种智慧和毅力呢？

十几年来，习惯了早睡早起，乐于享受每天精神抖擞，激情飞扬地奋斗的快感。可宿舍不是住我一个人，其他人一个个是繁华都市夜行一族的忠诚宣扬者。在不成熟的民主决议下，好多个晚上我都得在日光灯下闭上惺忪的睡眼，在进入梦乡的过程，仍无缘见到灯熄灭的一刻。怎么想自己都有点苏格拉底式的悲哀，不知老人家九泉之下会不会同情我这个后生仔。也许在众人眼里，我真的是out了，一点也不懂得享受人间的灯红酒绿，丝竹笙乐。一向对夜生活不感冒的我，非得要对其发烧不成？哎，就当作是换一种较为时髦点的生活吧，尝尝别样的年轻人活法。

不久前，一位师兄带我去一个家教公司参加面试，在一辆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我向他讲诉了自己学习和生活的当前计划和长远规划，希望从他那得到一些有见地的意见。谁知听罢，他先是惊愕，接着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又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在大学里，不必要对于所有的事都那么认真。能来到中大的学生，个个非等闲之辈，处处卧虎藏龙。想要在大学这个阶段再来超越别人是很困难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泼我冷水，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因为我已经从其他的“老一辈革命家”那里听到类似的话了。但是，心中始终抑制不住的那种不甘和未曾消灭过的信念，还是强烈如故，如新。在茫茫人海里穿梭，迷茫得不知何去何从，却还是想要义无反顾地向前走，走向远方，走到春暖花开之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让这份接近无聊的冲动继续驱使我抛开“明智之举”吧，趁青春的活力还在，信仰仍然坚定，再勇敢地向前迈几步吧。或许，我也快和他们一样，没有能够横冲直撞冒险的意念了。

面试我的似乎是一位在公司里地位高重、相当于我师兄级的男人。他在面试我时，讲了一段他认为是“客套话但又很实在”的话。至今我仍记忆清晰：

“……大学是容易产生堕落的地方，但是大学生不应该堕落。今天你来到这里，不管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已经迈出了‘不再伸手向别人要钱’、自食其力的一步，你就已经比那些一直伸手向别人要钱过日子的人强了……”

一席铿锵有力的话说得我心中涟漪阵阵，久久不能平静。每次想起他坚定严肃的神情，在中大珠海校区来来往往两万人中行走，产生的那种渺小卑微感便在瞬间一扫而空。抬头仰望苍穹，我仿佛看到了直冲天际的麻雀幻化成九万里外遮天蔽日的鲲鹏伟岸的英姿。暗自思索，其实，我，也是可以很了不起的！

最后的结果是失败了。据说原因是，虽然知识积累和讲课技巧都很好，但是还是缺乏一个教师应有的魄力和气质。也是，要我一个才进入大学没几天的毛头小子，一下子具备在台上挥洒自如的能力，挑战真是不小。但听到了那掷地有声的言语，也算是不虚此行，获益匪浅，值得值得。

之后我又找到了另一份次一点的家教工作，也就是“廉价劳动力”之类的。其实我早就打算从底层做起，再凭实力一步步往力所能及的高度攀爬，所以我依然会认真负责地工作。昨晚和今早备了好久的课，明天就要工作了。我真的很想在成就自己的同时，也成就别人，真的很想，很想。

记得曾经有一位辅导员对大学新生说过，大学要思考三个问题——“何为大学？大学为何？大学何为？”对此我也在苦苦深思，却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我的大学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是《大学》里说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还是梅贻琦所言，“大学者，非谓大楼之谓，有大师之谓也”？抑或是中大校歌里唱的那样，“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近来脑子里总是浮现高尔基《人生三部曲》的书名，不知怎的就组合出了一句话——“我的大学，在人间”。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人间有活生生的人情冷暖、真实的世态炎凉，需要自己去苦苦寻觅自我，需要在寻找的过程中发现自我、升华自我，这是一味埋在书籍中考取高分的人所难以体会的。而我，现在就该走向人间了，把我以前所学和现在在学的知识，把我的智慧和理想，毫无保留地投到人间。看看这些能经得起多大的冲击，能坚持多久不生锈，能激发出多耀眼的光芒。走吧，到人间吧，我的大学在人间！

外面的风雨在牛蛙耐不住寂寞的叫声中似乎慢慢消退了，看来还是要还今夜的中秋一个平静才行。既然上天给面子了，无论如何，今晚还是要开开心心的，为自己，为远方的家人，也为我的大学，过一个美满的中秋。

——2010/9/22下午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