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

九月，在院落，我遇到了火红的石榴，红红的，挂满枝头。

我就在石榴树前，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也许时间并不长，不过，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直到母亲喊我。

石榴好看，也好吃，掰开皮壳，晶莹的石榴籽粒就映入眼帘，忍不住想抠出几粒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甜甜的，也酸酸的。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时不时泛出心头，从伙伴家的院子里走出来，我就一直回头凝望着他家的那棵石榴树，后来，只看到一些枝叶在院墙里摇曳。也许，正是这个画面，把石榴种的影像入我的心田，流连忘返，或者恋恋不舍。

我对石榴有着别样的好感！在我准备结婚的时候，要买些字画装饰客厅，在画店里诸多画作之中，一副描绘石榴的画作深深吸引了我，在墨绿色的枝叶之间，几个红红的石榴挂在枝头，有的并生在枝头，有的还裂开了一角，石榴籽粒裸露在外面，红红的，紧紧抱作一团。

这副画的作者，是南京书画院的王南池先生，我与作者素不相识，但对作者有着一种朴素的好感。以石榴作为绘画的主题，自有一种朴素的美学思想在里面，也有着深刻的意象在里面。在农家小院里，秋风送爽，下午的阳光翻墙而过，把些金色的光芒撒在上面，静静地站在石榴树下，凝望，自然觉得欣喜。

曾经有一位朋友，来家里做客，对我家的这副画很感兴趣，便问我，“你知道这副画的意思吗？”是的，是画不错，作为装饰家居的饰品，但如果仔细留意，其实，绘画作品反映作者一定的思想，和要表达的情感。我笑笑，似有无由表达的意思。这副画自有寓意日子红红火火的意思，看那红红的石榴籽粒紧紧抱在一起，也有寓意团结的意义。再者，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感觉，也有寓意幸福生活甜甜蜜蜜的意思。整体感官上看去，也有结子万千，寓意多子多孙、香火旺盛之意。

提起这副画，我又想起了买画时的情景。在结婚那时，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七、八百元，除了必要的开支外，我实在拿不出钱买画了，就和店老板商量好长一段时间，价钱还是没有谈下来，大概店主是看出了我要买的心思，死活不愿意降价。回到家，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在我无助的时候，我翻到了珍藏多年的一册邮票。当时邮票市场的火热已经冷淡了下来，以前和同学购买邮票的时候，那是一家挨着一家，而要卖的时候，在拐角里找到了一个邮票贩子，好似求人家似的，就是说，内心里万千个不舍得，但是只要人家给个价钱就行。几百元钱买的，最后卖了一百多元，好歹凑够了买画的钱。

我的媳妇当时也不理解，难道这副画对我很重要吗？人家装修房子，买几张美人图多了去了。我对于传统的中国绘画，自有一份喜欢，就是骨子里那种崇拜，或者欣赏，还曾经画过一点时间的画，因此也结交了几个爱好绘画的朋友，也曾经常常谈谈绘画，以及有关的话题。这个地方，也是经常来过的。另外，就是对这副画的喜好，在枝头硕果累累之间，还有一只小鸟，张开嘴巴旁若无人地鸣叫呢，更为此画作平添了一些鲜活的情趣。

在结婚没有多久，就在邻居家移了一棵石榴树，栽在屋前拐角。在春意盎然的时节，下班之后，躺在屋檐下的睡椅上看书，看那棵迎风舞动枝叶的石榴树，阳光从院墙外翻过，那些光芒都被揉碎了。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从幼苗到开花结果，一个个石榴挂在枝头，沉醉了一个个季节。

在央视的2008新年新诗会上，我聆听到了杨克先生的诗歌《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了我的祖国》，感到特别的感动，除了多年以来，对于石榴的情感积累，也有对于诗歌本身，透过石榴所传导出丰富意象和饱满情感的感动。“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祖国\硕大而且饱满的天地之果\它怀抱着亲密无间的子民\裸露的肌肤护着水晶的心\亿万儿女手牵着手\在枝头上酸酸甜甜的微笑\多汁的秋天是临盆的孕妇\我想记住十月的每一扇窗户”，“我伫立在辉煌的梦想里头\凝视每一棵朝向天空的石榴树\如同一个公民谦卑地弯腰\能否掏出一颗拳拳的掌心\丰韵的身子挂着满树的微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一些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渲染，为了工作来到深山峡谷之中，独自在异乡聆听着新年到来的音讯，透过石榴抽出对于家乡亲人的思念，感动得一些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诗人的心灵不会停留在石榴的表面感官上，画家的笔墨也不会停留在石榴的色彩里，而我，也不会停留在石榴酸酸甜甜的味觉上。

这次回家，我又看到了久违的石榴，它依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原来，深深凝望，石榴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也可以占据着一个位置。

我那些火红的石榴啊，红红的，挂满枝头，压弯了身躯。

临走时，母亲为我采摘了一些石榴，说：“带上吧！”。

是的，带上吧，我红红的石榴，在我的嘴里甜蜜，在记忆里回味，这个九月，石榴是金秋的盛果。

201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