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墙

我还是个孩子，我时常这么跟自己讲。不是眷恋，不是依赖，也不是舍不得，只是想挽留住那份童年的记忆。我时常回忆起外婆，还有外婆家的红砖墙。

小时候，外婆家的红砖墙，每一块都是经过数道工序合并而成的。几经岁月的洗礼，变得粗糙而干燥，但依然不失大气。它们坚实而厚重，整齐有序地铺张在固定的位置。每每轻柔的抚摸，指尖和墙体的触碰便会产生妙不可言的快感。和着嬉戏与笑声，红砖墙下我在成长。红砖墙旁边种着几棵芒果树，茂密的枝叶几乎遮盖了红砖墙的模样。天气热的时候，我和外婆经常摆上板凳坐在树荫底下边乘凉边喝糖水。外婆喜欢给我讲解放军为人民服务的种种伟绩，我却死活要听孙悟空栙妖除魔大闹天宫的神话。外婆拿我没办法，轻轻抚摸着我额头。乖，好，我的小祖宗，这就给你讲西游记的故事。

外婆什么事都依我，唯有我在红砖墙上画画或写字时，她才会显得特别生气。外婆是爱干净的，我却是那个时常给她贴乱的捣蛋小孩。外婆不喜欢红砖墙上有任何杂物，每次看见上面有脏东西时，她总要用抹布将它一一擦拭干净才可以。有一次我趁她外出买菜的时候，把邻居家的小孩全部喊来一起在红砖墙上进行画画比赛。外婆回来后，看见墙壁上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画，很是恶狠狠的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真是没事给我找事干，不是跟你讲过了吗，不许在墙上乱描乱画。说了多少遍都不听是吗？我没法带你了，明天我就叫你妈妈过来带走你。那是我第一次见外婆生那么大的火，但外婆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第二天还是按时叫我起床吃饭了。我知道，外婆是嘴硬心软的人。

红砖墙是外婆的命根，而我却亲手将它毁灭了。

外婆有时会对着红砖墙注视很久。她说，每块微不足道的红砖都拥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没有卑微低贱之分。红砖是这样，人也一样。我不相信外婆的话，我不信每块红砖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背着外婆，我偷偷撬掉了一块红砖。墙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我沾沾自喜地为自己可以推翻外婆的话而感到自豪。按捺不住好奇心，我想看继续撬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一块、两块、三块、四块……我在红砖墙的前后左右整整撬走了10块红砖。但红砖墙的形状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外婆也并没有发现任何蜘丝马迹。

几天后，这里开始刮起十年难遇的台风，11级。风力不大，却足以将这面四处穿洞的红砖墙连根拔地。红砖墙倒塌后，外婆也跟着生病了。我给外婆喂粥时，她一直在呢喃，红砖墙一向坚固厚实，怎么会说倒就倒呢。这片红砖墙还是当年我和老头子亲手一块块精挑细选给垒上去的，唉倒塌了，这可怎么办好。望着外婆伤心的神情，脸上写满了愧疚。对不起，外婆是我不好，都是我，是我不听你的话，红砖墙才会倒塌的。外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不可以生我的气。妈妈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快给我讲清楚。我把事情的原由经过一一讲完后。妈妈很是生气的恶批了我一顿，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墙壁的砖头你都敢撬了，你还有什么不敢，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说完，抽起鞭子准备给我点皮肉之苦尝尝。还好，外婆毕竟是心疼我的，责骂完我几句后，以一句好在还没酿成大错，红砖墙倒塌了还可以重新修复好，知错能改善大于莫焉啊，让我得以幸免于妈妈的那场严刑苦打中。后来，外婆的病康复了，红砖墙也修复好了，虽然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与神韵。但它像一盏指明灯，照亮我前方的道路。

再后来，我渐渐长大了，离开了外婆，离开了红砖墙。做错事情，再也没有人像外婆那样包容宽恕我了。而我也慢慢学会不再任性，不再冲动，认真做好每件事。

我时常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家的红砖墙，还有那时我还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