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
大唐年间的爱情传奇
以心交心,以心换心,心不在时人难留,爱的圣地里没有界限,没有层次。和谐的生活里爱人间任何话,任何事都不为过,却要有尊重、信任与包容为基础,也许只是不懂爱不会爱,错过了,再回首时背影已远走,时不复,人不复,情不复。
唐贞观年间,一个春光和煦的早晨,在长安城外的普救寺里,青年公子张生因同和尚在庙中“随喜”,与女子崔莺莺相遇了.
就像是所有逸志传奇中描写的那样,这是一个缱绻美好爱情的开端,男子风神俊朗,芝兰玉树,又文采风流,少年得志,在弱冠之年就已得权贵赏识,仕途如平坦大道,直达青云。而女子清婉秀美,惊才绝艳,又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爱情,都在命定之中。
他们,也的确在盈盈下拜和遥遥相望中心之所许,感谢繁荣开化的大唐风气,和门阀相对的大前提,两人鸿雁相传,诗书叙情,又在丫头红娘的牵桥达线下,终于得到了母亲的默许,佳偶终于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赌书泼茶,琴瑟相和,逍遥自在,似乎,在这竹马青梅的年纪,就可瞬间白头,恩爱一生。
然而,生活却并不是传奇,没有在最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梁祝可以化蝶来成全我们对爱情的期望,但张生和崔莺莺却不行,过了最甜蜜的时光,张生就生了厌倦之情,以求功名为借口,赴长安,弃了莺莺。
这将不是什么新鲜故事--如果,莺莺从此之后只会以泪洗面,痴心等待,那不过又一个秦香莲或王宝钏,除了让人掬一把同情泪之外,生不出多少尊重之心。
莺莺,崔莺莺,这个大唐风气下衍生下的女子,在这时候,表现出她的坚韧和自尊。她没有挽留,没有哭泣,甚至连一点留恋都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悲伤,书中说,临行前,张生闻‘莺操琴于深夜,缠绵凄婉’,但他想与她合奏一曲时,她却拒绝了,“悬琴于壁上”,她在最后关头,在有可能以琴音挽留爱人和自尊中,毅然选择了后者。
爱,或者爱情,这一个古今中外永恒的话题,多少学术大家,文人骚客都对此引书著典,畅叙幽情,但只有夏洛蒂-勃朗特在她书中借简-爱之口表达的情感思想与这一千年前的明慧女子相似--爱与尊严,是不可分割和亵渎的!
我们因获尊重而爱,因爱而更尊重,人与人之间,最初的交流和最浅的底线就是互相尊重,这是不容置疑的,这交流的底线一旦打破,就很难再建立起来了—即使打破底线的那个人,可能是我们最亲密,最依恋的人。
张爱玲曾对胡兰成痴心相托,并认为爱一个人,只要欢喜,心,即使低微到尘埃里也是可以开出一朵花来,然而,她那低微到及至的爱,却换来冷眉相对,晚年凄苦、穷困潦倒。
“爱人,人恒爱之”,这个道理,有时候却需倒过来理解。我们,只有先自我尊重,自我怜惜,对自己好,才能对获得别人的尊重与怜惜。一味的给予,一味的迁就,一味的痴念,只会激发出对方人性中的不满足与索取欲。
同样,贡献与付出,在今天,又被重新提出和推广,贡献与付出,却依然有一个度--永不违背被给予者的自尊,永不无限给予—授人鱼,不如授人渔--这也是彼此尊重与成全的底线。
莺莺,这个流传百世的佳人,在她这场被人重新改写,广为传诵的爱情里,伴演了一个不符合卫道者所愿,不被封建男权社会所喜,冷静,从容,刚强的女性角色。她的怨,她的悔,都如她的爱一样,在自尊的庇护下,拥有义无反顾的热情与决绝!也许,不是不爱了,也不是不再眷恋,只是,爱情,是一个庄严的圣地,要获得它,只能用真心相换,尊严相守,否则,美好的情感,只能消失在彼此的遗憾里,成为一段忧伤美好,却如春光一样无法羁留的记忆。
《会真记》是元镇以自己为原型所写的关于自己的初恋故事,在后来,也被看作他的忏情录。他,是真的后悔过吧,那样美好聪慧,不可多得的女子。
只是,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了,因他不尊重而负的爱人,因他不尊重而弃的情感。终如昨日流水昨日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就已,逝去,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