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难的牵牛花

秋天冉冉来了。又是一年一度牵牛花当令的花季。

一天清晨，我推开窗扇，一簇娇艳的奇葩让我惺忪的双眼豁然振奋起来；继而，又将我的眼球被专注地吸引去了。窗户下面茵茵的秋草地上，在疏疏离离的杂树间，有一丛茁壮的剑兰，原本只有一株，因为长得茁壮，紧紧围绕着母株的根，便又蘖生出若干子株来。这便成了簇生的一丛。只有母株生出一枝婷婷的花枝，花枝由下而上缀满了一串洁白如雪的花瓣，花瓣层层叠叠如鳞般排列着，宛如颀长卓立的花穗！

然而，我要写的是牵牛花呀！

不知哪路的花仙做媒，将一粒牵牛花的种子带来这里，就在牵牛花的旁边，长出一棵牵牛花来，牵牛花纤细的长蔓，便努力地攀援着剑兰长剑一般的修叶，向上茁长；长长的蔓上，又串联生出许多枝蔓，就将硕大的一丛剑兰穿上了一身纷披翠绿的新衣。牵牛花还没有盛开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她，关注她；等到那牵牛花姹紫的粉朵突然陆陆续续地绽放了，原来这是一株紫色的牵牛花呀！紫色的粉朵，迎接着金秋的朝阳盛开，那艳丽的喇叭花冠简直就是少女临风起舞的花裙，花裙的边缘又镶上了一带白绢的裙褶。已经是娇艳如美女簪花一般的牵牛花，再有美如冠玉的剑兰圣洁如白雪的花穗相映相衬。这便就是今天清晨令我欣然讶然的一簇奇葩了。

从这一天开始，窗下这株牵牛花就成了我朝夕相亲的伴侣了。

每天清晨，好梦初醒，推开窗扇，在晨光熹微中，凭窗伫立，我与窗下盛开的牵牛花相莞尔，脉脉地互道早安。

夜幕降临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与万家灯火相辉映；窗外秋意沁人，我与窗下的牵牛花脉脉挥一挥手，互道晚安，关了窗，无忧枕上，一夜好梦不惊。

无巧，在我的前街，与我的住处相隔三幢楼，有一户业主将自己门前一方空置的草地，用铁栅栏围成了一个小巧别致的花圃，花圃中种植了各色四时花木，除了冬季观赏的常绿小灌木外，春夏秋三季，都有五彩缤纷的花卉与主人朝夕相伴。园圃中央，有一株独自擎着翠绿伞盖的小灌木，就在这株小灌木的下面，长出一株牵牛花来；主人很细心，就在牵牛花的旁边，竖起一枝长长的木棍，将牵牛花的蔓引上了这株小灌木的绿色伞盖。这株牵牛花是白色的。牵牛花天生丽质，又极善巧手妆扮自己，就在雪白的裙边上，又镶上了粉红的褶。白色的牵牛花已是秀雅无比的稀有品种了，原就令人怜爱，再镶了粉红色的褶，就越发显得秀丽、秀媚了。

我是路过这里而偶然发现了这株牵牛花；发现了便对她怜爱有加。于是，我便每日晨昏健身，就特意绕一段路从这里路过，伫立花前，对这株粉妆玉琢，洁白如雪的牵牛花留恋顾盼不已

有一天清晨，我推开窗扇，天忽然下起了细雨，斜风细雨，拨逗着浓浓秋意；一会儿，风雨慢慢急骤起来了。天凉好个秋呀！我的心境怃然沉重起来了，今天这些欣欣开放的牵牛花怎禁得起这凄风苦雨呀！一种莫名的隐忧便油然而生，越来越沉重地压迫着我的心境。

不幸的预想果然成了残酷的事实。

凄风淫雨侵扰了一天，我不时来窗前看看窗下面的牵牛花，那灼灼的牵牛花的残葩，狼藉地飘零在剑兰周围的草地上；那剑兰婷婷的花枝上面的花瓣，也已凋零殆尽，只剩下一杆空枝茕茕濯濯。。

我怃然！怅然！

黄昏将至，风雨忽然收住了。趁此机会，我惶惶然赶去前面那小园圃，看那里的牵牛花是否能幸免这场秋风秋雨的摧残；一路踽踽，一路心想，主人既是爱花人，定然会想出保护花的措施呀！

然而，我又一次被残酷的事实击败了。那株牵牛花全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株小灌木擎着伞盖，孤寂地在风中飘摇。

我哑然！愕然！惘然！

这是谁人所为？又因何要这等残忍地将这株勃勃的牵牛花毁掉！她还正处在风华正茂当令的花季呀！她一定是连一粒成熟的种子都还没有留下来，就倏然被夺走了生命呀！

我踽踽地回到家中，路过窗下那株牵牛花的时候，我兀然想到，如果生长在别处的牵牛花有知，听到同伴的遭遇，一定也会凋谢自己的美丽，为自己的同类慰唁！

夜阑临窗，我只能面对窗下灯影中那株颓然的牵牛花深深地表示歉然，信手将窗户关起来了。

风声雨声，声声声送来枕畔，搅碎了夜的无边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