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你的时候

纷飞的雪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9-20 14:18 责任编辑:君阁文韬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1078
编者按

语言自然真切,结构缜密细致,结合回忆,对于“老屋”的描写,恰与作者念父之情契合,很自然地将它引申作为感情线索,表达了对父亲深挚的缅怀,富有感染力!

这个夏天,注定有一些淡淡的愁绪困恼着我,注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思念,像午夜时分从花窗格的木门里偷偷溜进来的月光,在自己无眠的脸上肆意地爬行着。

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父亲什么都没有带走,给我们留下无尽的哀伤,还有那一幢沉默不语的老屋。老屋其实并不怎么年久。老屋,其实就是二十年前我们一家居住着的那间房子。八十几平米,二室一厅,谈不上富丽堂皇,却温馨整洁并弥漫着浓浓的书香味。它就是那么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像这个城市里的普通民众的安乐窝,朴实的近乎憨厚,憨厚的如一股春日里迎面拂来的风,就这么温暖了我的年少时光。直到父亲去了天国,直到我们随着母亲搬去了新家,才把那间屋子称之为老屋。

父亲把灵魂留在了天国,老屋是他在人间不死的肉身。老屋是我们幸福的印痕,是永恒的爱的纪念。

在孩提的记忆中,老屋中有父亲朗朗的笑声、有母亲在厨房间忙碌的背影,还有我们姐妹俩缠着父亲的娇声嗲语。老屋的阳台上有父亲种植的各种各样的盆景,一年四季,各种不知名的花儿竞相绽放,还有小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唱着歌谣。从阳台上可以看到小区的花园里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花园里有粗壮的杨柳,青青的叶影被阳光投在如缅甸翡翠般颜色的水面上。那时,父亲常牵着我们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在我们的眼里,这整个就是一块完美的金色丛林。我记得在那里发生的每一个点滴的故事,有过在花园里捉到色彩斑斓的蝴蝶,也有被蜜蜂刺伤而掉泪的糗事。还有无数个夏夜,星星在头顶眨巴着眼睛,夏虫在某一个角落里幽幽地吟唱,父亲和我们坐在花园里的水泥凳上,讲笑话,说故事,做一切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绚烂的梦想。

在年少的记忆中,老屋中有父亲严厉的教育,有母亲柔声的呼唤,还有我坐在古筝前拨弦而出的音律,有我为父亲母亲跳舞的情景。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是喜欢坐在我的身边,或闭起双眼,或含笑看着他的宝贝女儿翩翩起舞……父亲总会翘起大拇指,给我鼓励与信心,他会为每一次孩子的进步而高兴,同样的,我们做错了事,他也会心痛,会自责,甚至会在那长长的黑夜失眠掉眼泪。我的父亲有着一副醇美的嗓音,他对音乐有着很强很深的鉴赏力,他擅长演唱苏联民歌,喜欢朗诵和配音。每天下班,为了陪伴我们,父亲总是尽可能地推掉公司的应酬,与我们度过一天天的幸福时光。晚饭后,他会耐心地为我们朗诵古诗词、名家的散文作品,从小就给我们很好的音乐和文学熏陶。

就这样,我们一家四口在老屋里度过了仅仅十五年的幸福日子。一直到父亲驾鹤西去,一直到我们随着母亲搬出老屋,走进新家。

二十几年的岁月在指缝里悄然流失,老屋却这样留在了我的心灵深处。

时间在老屋里,总是从瓦缝的叹息里流出,层层叠叠的春夏秋冬,在老屋里不停换着妆束。我记得留存在老屋里的每一个温暖片段,记的父亲每一次的语重心长、记得父亲的双手怎样温柔地滑过我的脸颊,记得父亲去世前的叮咛,记得老屋里不该遗忘的所有。

二十二年的岁月里,我从没有停止过对老屋的想念,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父亲的思念。二十二年里的每一个周末,我总要回去老屋,带着一束沁人心脾的鲜花,整理房间、给花草修枝浇水,站在父亲的遗像前点一支清香,在袅袅的烟雾里,和父亲说说话、从书柜里翻出以前的书籍,用手帕轻轻地拭去书上的灰尘。我总是这样的坚持着,总是这样照看住许多年后还映满石灰墙壁的白色,那一些儿时不更事的喧嚷便和老屋一起编册成记忆的书页。

有过很多次,我的姑妈及叔叔建议我把老屋出售或者租赁,我都坚持着自己的初衷,坚持着自己的理由,更坚持着对父亲的依恋。二十二年过去了,老屋内陈设依旧,让人魂牵梦绕。我知道我对老屋的深爱,是源于对父亲的思念。于是,每一次开启老屋的房门,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激动,阳台上的一草一木依然盛开着,总是带着无限温馨的回忆。我在那里出生又在那里成长,老屋的一切都和我息息相关,有好多的灵感就是在那间屋子里得到升华,把所思所想变成文字得以展示,一盏灯、一本书、一支笔,曾陪伴着我穿过无边的夜色,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朝霞灿烂的晨曦。

每一次在老屋里,我总是会傻傻地聆听,在夜色中,聆听风儿亲吻着老屋,听老屋顶上的亮瓦声音嘶哑;我总是会傻傻地等待,等待父亲前来牵起我的手,等待父亲那好听的声音在枯枝残叶的掩印中唤我的乳名,等待再一次,扑入父亲的怀里,说一些蛮不讲理的话,说一些只有父亲才能听懂的语言。

《道德经》开篇有云:“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老子以古老的辩证法说明,房屋的功用之处在于它虚无的部分,提供给人安生住用的空间。而我的老屋,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那么鲜活、丰满、充实,虽然它在岁月的侵蚀中早已褪色,慢慢老去,不论它还会存在多久,必将永久地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

多想来一场不要太醉人的小雨,我想坐在老屋的旁边。看着漫漫的青苔爬上它的脸庞,抚摩着岁月留给它的无尽的疤痕。我想流下饱含的泪水,和着微微的小雨,在老屋前花园的石板路上,冲出一条淡淡的细痕。

老屋啊,我记忆中永远的老屋,你始终占据着我心底某个地方,当我想你的时候,当我因为想你而夜不成寐的时候,当我的双手轻轻地抚摸你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将深深地记得你,我的老屋,永远的老屋。你是我灵魂的栖息地,我最初的幸福,我走得再远,也走不出你的目光,你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