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老了！

——摘自2004年12月9日的日记

今天下午，在灰尘漫天的十字路口，一辆辆汽车从路灯下呼啸而过。我看到一个瘦弱矮小、发丝凌乱、衣服破脏的女人——那是我的母亲。她站在路灯旁，肩上挎一个大包，包上写着“深圳报业集团”，胸前抱着厚厚的报纸，报纸一叠一叠展开，早被风吹得卷卷的，很杂乱。她的眼圈泛黑，一遇风就流眼泪，总用黑黑的手背去抹去擦。因为我的出现，她小小的眼珠闪出一丝光，可依然面部冰冷，双唇紧闭，似藏有极大的恼恨。待我走近，发现母亲脸上一层薄薄的腊黄色的脸皮，已经显现出许多又长又清晰的皱纹，眼圈周围最密布，已向鼻、口、腮及下巴扩散，且越看越多，越看越恐怖！此刻，我完全怔住了，每天与母亲不知打多少次照面，现在才发觉皱纹竟有如此之多！

“今天倒霉透了，刚才一阵大雨淋湿了报纸，气得我没有心思再卖，跑得那么辛苦一分钱赚不到还倒亏本……”母亲一开口，一股恼儿的气话就冲了出来，我并未去听，仍盯着她的脸，因嘴角不停地抖动，牵动整个脸皮，脸皮上的皱纹立刻有了生命一样全活过来，像无数条线虫在蠕动着，未等她说完，我脱口而出：“妈，你老了！”

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任何人都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他老了。果然，母亲听后，立刻怔惊的闭上嘴，久久的，久久的静在那里，本来没有多少亮光的眼睛更加暗淡下来。我感觉得到，母亲现在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一片灰暗与沮丧。

看到母亲一直不说话，我真的只想哭，泪水在眼里打转，想改话题说什么，嘴巴却被钉死了一样难以启动。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一个声音：妈，你老了！妈，你老了！妈，你老了……一个为我付出太多太多关爱与血汗的、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此刻，只有无声的站在那里，久久不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