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冷,一寸暖
栖身温暖的家园,我们往往感叹心灵无有栖息之所,身不再流浪的时候,心却依然在流浪。真正的栖息之地到底是何处,真正能够安放心灵的港湾又在哪里?其实,我们的心灵就像候鸟一样,季节轮回,总要有回归的时候。人生知足常乐,心之住所,才是灵魂的家。虽是十丈冷,可是心灵若有一寸暖,便足矣。文章引人深思,令人回味。推荐欣赏!
暮色。
风来,踩疼了一只四处寻找温暖的蝴蝶,仓皇飞舞,也逃不出秋的巷口。风去,枯山瘦水之间,残留的绿意不过是一片蝉翼,薄的没有一丝厚度。
风言:“尘世繁华,仍有形单影只的飞鸿,一声声叫断天涯苦旅,寻不到心口上妥帖的暖意。”风语:“尘世寂寞,亦有一声虫鸣,唤起另一声天涯他乡的附和,随声低诉,知音缭绕。”
雨前,稠密云朵从四面八方涌来,如若奔赴一场错过便痛不欲生的生死之约。那份执意和决绝,另暮色撕扯了一片黑暗衣袖,半裹半露的铺满天空。终极,酝酿一场秋雨,淅淅沥沥,渐次剥离一层层的温暖,让清寒在秋的舟楫上一览无余。
雨中,点滴的雨丝穿就一串叮咚作响的风铃,挂满了楼角屋檐。偶有不可驯服的几滴,砸上了明亮的玻璃窗,片刻,窗子就模糊了精致的妆容,失去了最初的眉清目秀。
雨后,清冷的气息游走在城市,凛冽的感觉,把街边孤独的路灯围的密不透风。诗意的金秋和灿烂的明媚,终于酿成一坛老酒,等待记忆一次次品尝。寒冷,成为对深秋的极致描述。
深夜里,无眠。
枕着风声,听它一次次倦怠或是飞扬跋扈的走过我的窗前。在风的来来去去里,我忽然想起了“流浪”和“漂泊”这一对带着与生俱来的伤感和残缺的词语。同是依附了一片水,都无半寸土地。水上的繁华三千终不及陆上半寸的静好。所以,漂泊和流浪,戳进一片寂寞的湖中,随秋花守望一片水茫茫。
无眠,忽而记起,前日所见的一位流浪汉。衣衫褴褛的七尺之躯踉跄的走在秋风已寒的街头。凌乱不堪的头发随着他癫狂的脚步颤悠悠的,密布的皱纹横贯在额头上,入木三分的表述着他的年纪,真的不再年轻。唯有那双眼睛,颇为明亮执着。敏锐的寻找一口果腹的食物,一双苍凉的手,血色的裂口触目惊心的摊开在斜阳下,分不清是血色浸染阳光,还是夕阳湿透了伤口。就那么,傍若无人的翻着角落一切可以穿、可以吃的衣物和食品。我只是一个与他擦肩的路人,一瞥的瞬间里,目睹了他一天里最寻常的片断,那么他的内心呢?是否也如流浪的躯体一般正在四处逃亡?一念之间,不免心惊。如此生活的境遇,源于何时?生于何因?唯有秋风飒飒,一切尘世皆寂寞失语。心开始下沉,沉入慈悲里,不能自拔。
友人曾经对我哭诉。诺大的房子安放着她的身体,而她的心灵在漂泊。一切在其他人眼中的幸福与富有,高在云端的骄傲和矜持,只是表象而已。拆去金玉其外的修饰,败絮的堆积遮挡住心灵的阳光。一颗心,自觉孤苦无依。人前的伪装假笑,欲盖弥彰的掩饰生怕别人询问的咽泪装欢。华丽衣饰令容颜活色生香,心灵的寸草不生才是人性里莫大的悲哀。她说,厌倦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向往真实真切的生活。哪怕是流浪,也有一份自由洒脱。诺大的房子只是一个躯壳。
风来来去去,转念。清寒的秋里,那位流浪汉在何处栖身?可有御寒的厚衣和温热的食物?世间又有多少人颠沛流离?包括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友人,宅在温暖豪华的“家”中,心灵又在哪里漂泊?不禁莞尔,身体的流浪汉与心灵的漂泊者,谁活的更加烟火飘香?
风,飘来荡去。自言自语的絮叨:“世界很大,想有一角安身,也同山光水影,虚幻一场。想找一隅,托付心灵,也如水月镜花,空欢喜而已。”
秋天了,昨夜还在喧闹的草地,今夜安生成一池死水。睡意姗姗来迟,那些在思想里唱完戏的人与事,渐行渐远。
清晨,一缕秋阳躺在我的床上,白亮亮的光线棱角分明的昭示新的一天莅临了。窗前,精心饲养的吊兰花,郁葱葱的长条叶子,弯了灵巧的腰肢,长长的拂过地面。我微笑,给了它一个亲切的问候。吊兰是懂得我的心情的,极尽的舒展外面日渐消瘦的绿意,把我的房间点缀成春暖花开的明媚。一件秋装,琐碎细微的花饰错落有致的溢满一把摇椅,若有人轻动那椅子,摇来摇去的定是一段温馨的时光。一本书,卷曲的书页,浅淡的回味着墨香盈袖与我灯下做伴的日子,封面上恬淡的女子,安然美好。若猎猎而起的风与她无关。
床边,一杯热茶正袅袅的对我殷勤献媚。十丈深秋,十丈冷,我心甘情愿的固守自己的一寸暖,不贪,一寸足矣。心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