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流淌

上帝之城之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9-19 15:43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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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条小河就是一段辛酸史,一条小河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条小河衔接过去和现在的纽带,河边有童年的足迹,有弹片和白骨。

我从小就对河水有感情,小河成为我童年、少年乃至青年的玩伴。日久生情,人与人一样,人与小河亦如此。可以这么说,我的童年,乃至整个的少年时代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小河里度过。

对河水的依恋不亚于我对父母的爱,然而,那些平淡的波流曾经承载了多少生命的悲泣。小河毕竟是一条河,一条真实存在我生活,我家乡人心目中的河流。它用它自己的方式存在着,流淌着。我曾经想过那些恬静的水流曾不止一次地为那些消失在他躯体里的生命悲泣过,歌唱过。

具体也不知道是多少世代的往事。在老一代人讲起来总是那么生动、真实,就像一幕幕活生生的画卷在我眼前展开。那样的吸引我的好奇心。

在一个不确定的年月里。一些不确切的人说起往事总是像扯家常那样来去自如,讲的津津有味,就像讲述自己的故事,而作为听众的我总是乐此不疲的听下去。

很久以前。具体有多久,只有讲的人知道,总之说是在我还没有出生之前那么久。大概是抗日那会的事情。我们村成立抗战的后方。这在当时乃至现在也是我们村值得骄傲的事情,要知道在我们这穷地方和抗日扯到了一起是多么值得我们去怀念的事情。那时候,许多的伤病从前线被抬回来。人就在生与死之间和死神面对面站在,生与死就一线之遥。被太会到寨子的伤员要么被炮弹炸断双脚,要么手被敌人砍断,要么眼睛被飞起的弹片弹瞎了,要么耳朵都被震……回来的人一片惨淡的叫声,那叫悲惨,叫声刺耳。说就像现在杀猪的时候比猪的叫声还要惨烈。前方说是敌人用飞机大炮轮番轰炸,我军死伤惨重啊。顿时,一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揪心的悲泣与疼痛交集的气氛中。仿佛就是一座鬼魅之城。

这些国民党的残兵败将本来是满腔热忱地抛头颅洒热血,可是到头来却弄得个身死异乡的悲惨境地,想来着实让人感觉不是滋味。

战火停下来了。村里的人为了方便,减少麻烦,伤兵一死,就把一具具尸体往小河里扔,就像扔一只只死了的猪。那个年代的人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生与死对谁来说都已经麻木。为了活,只有抗争,抗争就是把脑袋送到了阎王爷那暂寄着。死了,那是为了生而死,死的像个人样。当年的小河就经历了战争的残酷。河里的鱼很多很大,尸体一扔下去,不消几天的功夫就会被蚕食殆尽。鱼到是帮了我们村寨的大忙,要不然活下来的人不死于战争也要死于瘟疫。如果,当年没有战争,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死人,好歹这里也算得上是一个鱼米之乡,可是一场尚未到达的战争毁掉了人们本该拥有的平静生活。给无辜的村民内心深处一道抹之不去的伤疤。

我仿佛看见小河在流淌中抽噎,可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种历史的负罪感渗透到它每一滴泪水中,和着对生命的珍视形成了它无尽的忏悔。

敢问:小河何罪之有?

正如被吊死在柳树梢头上的那些国民党逃兵,何罪之有?如一块块风干的腊肉,在乌鸦饥饿的叫声里,在夕阳脆弱的身影里,在小河温柔的流波里一点一点殆尽。这些逃兵,本就不愿意加入国民党的队伍,他们一心只希望过平常人的日子,可恨在战争年代,残酷成为现实的氛围,之后他们还能逃离战争的命运么?他们大多都是被国民党抓来的农民,朴实浑厚,一心只想回家,可是到头来,他们只能身首异乡,成为亡魂。

每当老人家们讲起那一段段往事。我对小河产生的敬畏。更觉得它的包容是如此亲切。它在流动,流着多少生命的悲泣。说他们是英雄吧?不是。他们每一个人平凡而真实,就像我的亲人。只不过肩负起太多的历史赋予的义务。他们以平凡之躯扛着历史车轮前进。

我看着小河,静静的流水。无语。有一种心领神会的意道。那些早已成为水鬼的人们和小河相濡以沫,方法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忘记一切的世俗的仇恨与烦恼,大家从四面八方走到一起,组成平缓文静的小河世界。

岁月无情,时光流逝。小河在默默之中流啊流。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关注它什么时候开始优惠什么时候结束。人们永远知道的只是这条河里曾经有他们祖父的身影,有他们父亲的身影,有他们欢快戏水的身影。

又一次回到寨子。家乡一切都变了,而那条小河却一如我儿时的的样子。走在河边,就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彼此无语,却又深情永驻。岁月可以改变一个人,却无法改变小河的执着样貌。

村里的一个我从小敬仰的老人去了。他的归宿就是这条河。他顺么也没有留下。连一句话都没有。就因为他和儿子儿媳间产生了矛盾。而这一次是由来已久的承受之后的爆发,他选择了死,选择了小河来结束一生的疲惫与绝望。

他的儿子本以为老人只是一时的生气,迟早会回家的。况且这样的闹剧已经不仅仅发生过一次两次了。可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全无踪迹。预感告诉每一个人:老人一定是出事情了。

儿子焦急起来,全村不约而同地帮忙四处找人。每一个他喜欢去的地方,每一个亲戚朋友家找了个遍。最后大家一致断定老人是凶多吉少。

第四天的时候,人们发现了他,一具尸体。像一朵为散开的鸡枞漂浮在水面上。

出殡那天他的几个儿女都回来。他的几个儿女在县城工作,大都结了婚,有了家室。儿女们哭天喊地,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他们给他穿上一套套漂亮的衣服。可是生前的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了又补,很会很土。我从未见过他在穿上有什么讲究,倒是很喜欢看书。他放牛总是给牛拴上一根长长的绳子,绑在茶树枝上,人就在周围有树荫的地方坐下看手里的书,一看就入迷。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我意见到他,就喜欢缠着他,要他给讲古,古,就是故事的意思。耐不住软磨硬泡,他总是给我讲许许多多好听的古。他讲的古,我总是觉得百听不厌。记得他曾经讲过一个名叫《王玉林的故事》,说的是王玉林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经常被继母虐待,继母生的弟弟天天捉弄他。天不亮就叫干活,一干就到晚上夜深人静。活是叫干了,可是每天吃的连后母养的狗都不如。玉林心里的委屈无处诉说,每天只得对着马厩里的老牛诉说。有一夜,他做了个梦,梦到老牛眼泪巴萨地对他说主人显自己老了,明后天就要被拖去杀掉。有一个秘密要告诉玉林,要玉林千万记住:在土地庙右边的一块大石头下藏着一把绝世好剑,这把剑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使用。要心存善念,不然只会剑会人亡。石头有一千斤那么重,根本没有人能够搬动石头。但是只要对着石头磕三个响头,说石头快打开,宝剑跟我来。石头自然会打开。但是这把宝剑只要抽出一点,五米之内的人就会被杀死,抽出一半,十几里地的人都会被杀死;一旦把宝剑拔出剑鞘,百里之内血流成河。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拔出宝剑。切忌,切忌!第二天,玉林见不到天天陪伴的老牛,想起昨夜的梦,他伤心的哭了一整天。夜深人静,他按照老牛梦里所说的路线找到宝剑。带上宝剑,玉林从此踏上人生征途。他翻山越林,有一天到了一个王国。城墙旁站了许多人,墙上贴着一张布告,上面大意是说,由于叛臣谋反,军队离王宫只有几百里的路程,国王下旨,只要有谁能够打败叛军,收复失地,马上就可以娶倾国倾城的公主为妻,并奖赏黄金万两。玉林二话不说接下布告,要求见国王。国王问玉林,你要需要多少兵卒?玉林说一个不要,就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国王无语,只好按照玉林的要求,为他准备了一匹好马和一些路上吃的食物,人们纷纷说这个人疯了,之前去了那么多个人,带了那多兵都被一一打败。这个小伙子一个人不是去送死吗。谁都不抱太多希望。玉林不把人们无情的嘲弄当做一回事,他一句话也不辩解。朝着叛军所在的方向奔驰而去,半个月后他到达了叛军所占领的土地,密密麻麻的敌人像蚂蚁一样涌来,玉林不慌不急,抽出宝剑,五里,五十里,五百里,顿时血流成海。。。。。。就这样,玉林靠着宝剑打赢了叛军。人们几乎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消息,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几天全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玉林成立全国的英雄。国王按照约定,把美丽的公主嫁给了玉林,并奖赏给了他许多金银珠宝,他把这些金银珠宝分给穷人们。从此玉林和公主过着幸福的日子。有一天,他和公主到庙里祈福,在路上看到一位满脸污垢的老妇人饿的快不行了,他急忙扶起她,看着她,久久。他跪倒在老妇人脚下,叫道:娘,我是玉林啊,赎孩儿不孝。让你老人家受苦了。老妇人看着玉林,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被自己虐待的玉林,羞愧的低下了头。玉林把老妇人接回府和自己一起生活,想照顾自己的亲娘亲一样照顾他的继母,毫无怠慢,似乎以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从此玉林的品行被世人传为佳话。

现今,想起这个我儿时记忆里的故事,想到老人的死。我顿时感触良深,汗颜,无语。

村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说生前不好好孝顺,到死了。。。。。。接着是常常的叹气声。这些话像刺耳的针扎到每一个他的儿女心里。一个个低着头,悔恨,流泪。可是老人已死,再也回不来了。和流水一起去了,他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留恋。

有一件事让我把它同潺潺小河联系起来。它们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岁月的脚步能够让人忘记他生命里走过的每一个人,也会让一个人铭记一生一世。但是,随着流水般的匆匆,我们记住的却很少。

小河,让我记住了另一个人。一个我无法忘记的一个人。

这是另一个故事的结束。

这个人在我生命旅途中算不得上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从她身上我能够感觉到有两到质变的突然间飞跃。就像瞬间的变化,让人那样不可思议。是生活的无奈是人生观的彻底颠覆。

可以这么说,是一条河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是我的一位老师,三十多岁。在她丈夫在死之前,她过着简朴的生活。从一开始上我们课我就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穿过一件漂亮的衣服,穿着简朴,但很干净。眨眼看上去让人感觉有点像家乡的老农民。当时,我仍然难以理解有那一位老师穿着那样简朴。比起那些今天一套,明天有一套,恨不得一下课就换一套的老师,我觉得她是亲切的,是接近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的。

她丈夫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但是是个十足的酒鬼。我很难想象这样一位老师怎么能够和那样一个酒鬼生活了那么多年。付出多少,的承受期多少。他的丈夫说是被洪水卷走的,那时候正是雨季,正是小河发怒的季节。他一个不留心就被洪水带走了。其实,谁也没有真正见到他是被水冲走的。那些天,许多老师和邻近的村民顺和找他的尸体,找了好多天,仍不见踪迹。最终人们确定他真的被洪水冲走,一定是必死无疑。那个晓得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唯一能为结论定论的只是在河岸边,人们发现了他的衣服和鞋子。

听说那一天,他又喝醉了,夫妻开始吵架,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发生了以后的事情。

也有人说,她的丈夫并没有死。在红岩莫泰还见到过他。传说毕竟只是传说,传说无非只是给生人一个安慰。传说真假我姑且不去理论。但是,从那以后我的这位老师却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穿起了时髦的衣服。她依然上我们的课,依然微笑着。但是我从内心里感受到某些东西变了,怀揣在她心里的是一个巨大的疼痛。那以后,她把更多的关爱倾注在儿子身上,我时常看到她和儿子漫步在校园林荫小道上。我知道她的生活随着她丈夫的消失改变了。

她摆脱的是劳累,是吵闹,是几十年来被压抑的快乐,别人给不了的东西,一条河无私的间接的给了她。小河流淌,无声无息,谁曾知道小河内心那份痛苦?

每次回到家乡,我总念念不忘那条小河。总不由自主的走到河边,从缓缓的流水间我感受到人生的真谛,一种城市里从不曾有的温暖与祥和。许多我生命中的人来了,又去了。只有小河依旧默默陪着我和我的年纪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