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去年春天或是夏天。穿着素色的尼龙衬衫，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的花，偏暗的金黄色，就是菊花开到萎靡的颜色。夕阳西斜，笼罩大地的金黄，浓重却不灼人，与朝阳相比少了分灿烂多了分安稳，与正午烈阳相较它是淡然、温馨的，静静的迎接黑暗。

印象中，她总是很瘦，用骨瘦如柴形容再贴切不过了。佝偻着背，但看起来很精神。劝她多吃点，总是推脱说没胃口。屋里屋外的事她都操持着，从锅碗瓢盆到孩子们结婚生子。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个保守的封建妇女，勤劳一生，操劳一世。电池一样，没日没夜的供应电流，直到枯竭的那一天。

最近知道她的事，是从妈妈口中听到的。妈妈说她生病了，连着好几个星期都去医院打点滴。原本就消瘦的身子更为单薄。秋天树上枯黄的叶子，悬挂在枝头，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推落。她来找妈妈是因为儿子买房子的事，想让爸爸妈妈参考参考。刚从医院出来，便买了一大篮子的菜。提着重重的篮子，喘着粗气。说是买菜回去给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女补补。妈妈很生气，斥责她不懂得照顾自己还瞎操心。她只是淡淡一笑，没反驳。和以前一样。

拖着病重的身体到处给儿子看房子。想让家人幸福的心意一直没改变过。早些年，她就把和老伴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给了儿媳妇买房子。自己每个月只拿着几百块钱生活费，吃饭、看病、给孩子添置东西。和蔼的她，每次见到我总是塞给我一两百块钱，说是给我买零食吃。和她少有的几次交流，都是听见她在谈她的孩子或是我们七个堂兄妹的事。我总在想，她什么时候才会想想自己呀。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就更瘦了。或许是家里的支柱不在了，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她一个女人肩上。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一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蒲苇，坚毅地没有倒下去。在那之后我见过她一次。还是一副勤劳的模样，提着一个篮子。但整个人沧桑很多，看到她，我脑子里会浮现出——生活，两个字。生活，把一个青春少女变成只为柴米油盐奔波的妇人，生活亦重重地压迫一个善良的人，生活也使人不得不坚强。

很遗憾，她病重期间我没能去看她。我想这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前阵子，我曾对着天空祈福，愿上帝不要把更多的苦难加诸在这个善良的女人身上。或许上帝听到了，又或许没听到。她终于摆脱了病魔，逃离了苦难。同时也永远离开了我们。听说，人离开了人世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很俗套的说法。但我希望轮回后，她可以成为一株菊花，镀着金黄，耀眼的菊花。有自己的梦，展示自己的美，不再只为别人耕耘……

或许很久以后，时间的年轮会带走她的轮廓。但在黄昏夕阳斜下时，我还是会想起一个婆娑的身影，提着篮子，暗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