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离乡的鸟

一只鸟儿，她在追求什么？

她仅是一只离乡的鸟，她抖擞着所有羽毛，抖落了一地的是家乡的尘土味儿，略带伤感的尘土味。她不想放弃那温馨暖暖的鸟巢，她却不得不放弃那最为熟悉的小小角落。

她仰天长啸过，那声声凄然的鸟啼又会进入何鸟的耳道？

她在最温暖的春天中降生，三月的风轻柔无比，她艰难地学着长大，学着鸟儿们的一切技能。

她学会了飞翔，学会了捕食，学会了坚韧，学会了一切鸟儿们该有的处事之道。

何时开始，她憧憬着天际的浮云，固执狠心地抛弃了温暖的巢儿？

用尖尖的小嘴捋顺着身上的羽毛，一次次脱毛，一次次长大，她感激着所有鸟们的给予。不论好的、不论坏的，自从她开始决定高飞的那天开始，她的心里不再有恨，不再有最挠心的烦恼。

她只恨这一天来得太迟，为何现在才开始追逐天际的浮云？

那青青地草，那高高的树梢，那陡峭的山峦，那熟悉的她飞行的轨迹，都深深地烙在她的心里，成了心上永不磨灭的记忆。

她飞过了春天，掠过了夏季，在秋风的瑟瑟里，她又开始唱着熟悉的小曲，缠绵哀伤。

但是又有何鸟能真正知晓那鸟的楚楚心事？

她喜欢春风雨露，她喜欢秋风瑟瑟树叶的味道；她不喜欢冬日的寒流，更不喜欢冬季里霜雪冻结她的羽毛，这使她浑身颤栗不止。

此时此刻，她又在梳理着她的羽毛，那厚重的羽毛有时却如沉重的铁坨，压着她无法昂起身板，她坚韧着扛起浑身不离不弃的羽毛，因为她像她心灵里的精灵，最知晓她心里的梦境。

也许前世今生，她都与它没有分离过，她也因此窃喜无比。

有了它，似乎她就有远航的动力，追逐天际的那朵朵浮云，那朵朵会消失的浮云。她在寻找，一直在寻找，一直在奋力不弃的寻找。

但是谁会知道，鸟的道怎会与浮云相干，与浮云纠缠。但是一切的一切就在她身上发生了，她义无反顾地选择背井离乡。众鸟却不知她是何用意？

她捋顺着她的羽毛，稀释着仅剩的乡土气息。那仅剩的味道熏呛着她的眼儿，使眼里流出了奇怪的液汁，她尝了，不止一次的尝了。涩涩的，涩涩的，她爱上了这味道，或许这是思念的滋味。

夜里，她喜欢站在高高的山麓，吮吸着静夜黑际中淡漠的凉意，感受着清风的来袭，陶醉在万花树林里，让淡雅的青草味熏呲着她的鼻儿。

这是她独爱的习惯，她喜欢就这样形单影只。因为喜爱所以孤独，因为喜爱所以不愿改变。

寒意来袭的那年深冬，她冻得不能自已。一切皆是冬日惹得事端，也许她不应于那冬日小小栖息瞬间，也许她不应该如此流连忘返。错就是在欢愉的痛惜中产生，就是在迷糊时乍现。

错似一朵凋零的花，开时鲜艳，落时凄然。她抖落着双翅上的霜雪，她不再爱怜着雪落的凄美，她开始逃离，去春天中寻觅暖阳，去夏日追逐艳丽的花朵，与秋季在风中周旋。

狠下一颗心，放下一段错，在复杂中寻觅简单。

逃离了，就是放开了小小的心怀的痛意。她扑朔着翅膀，默默地回望一眼，那熟悉的小小鸟窝。最后一滴热热的液汁，涩味流入了尖尖地嘴角，兴许这是最后一次。

她与他鸟没有不同，她有他们相同的本领。唯一的不同是，她无法停止拍打翅膀，她要一直追逐，追逐那未知的孤独。

或是天不再蓝，浮云不再出现，她真得累了，她会停止展翅高飞，不会再孤独上路，不再一如既往地执着。

亦或是她没有了最后一丝毅力，消磨了最后一点坚韧，她会永远永远闭上双眼，小憩瞬息，或是永远不再醒来展翅高飞，直至终老……

（写于2010－9－17－2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