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东子
永远长不大的人是快乐的。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他们无所谓快乐与痛苦,无所谓喜悦与悲伤;世界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个模样;相比精明的人们,为了名利而趋炎附势,唯唯诺诺;为讨前程而阿谀奉承,夹着尾巴做人;为情所累,为爱所困;在尔虞我诈之中戴着虚伪的面具;在喧嚣尘世中故作的矜持,谁傻谁精明?简单、自由、快乐的生活,就是生活的真谛!问好作者!
引子:人世间的快乐往往属于那些为个人们所公认的“傻子”。而人类个体遭受不幸的程度与所谓的聪明却是常常成正比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也许是种最为残酷的惩罚……
傻东子是一个先天性痴呆的傻子。距离我第一次见到他到今天大概已经有20年的光景了。第一次见到傻东子是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那时我的大姐家在双城的南大街居住,姐夫是个喜欢养鸟的人。养了一大群黄雀、腊子之类的小鸟,摆在各式各样的笼子里。我是个天性喜欢小动物的人,因此一到学校假期之时便喜欢到他的家中去观赏那些美丽的小鸟,看它们五颜六色的羽毛,听它们清脆悦耳的啁啾啼叫,听姐夫如数家珍似的跟我介绍他的这些来自于大自然的音乐小天才。
见到傻东子的那一天,我独自走在小城的南大街,当时他正在横穿马路。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北风如刃的天气,他却仅仅只穿着一条开裆裤在凛冽的寒风中漫步。可能是很久没有洗澡的缘故,他的‘小鸡鸡’在白雪的映衬下,仿佛就象一只缩成一团的黑色小老鼠。他的眼睛非常小,仅仅只有一道细缝,眼袋肿肿的,眼屎覆盖着眼角和睫毛,把眼睛显得也就更加的狭小。
他向我迎面走来,从嘴里向外不停地流淌着口水。两旁嘴角被口水长期侵蚀,似乎即将溃烂,泛着病态状的灰白!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空洞无神,嘴里仿佛还在嘟囔着什么,我感觉他好似正在咒骂我。看着他“面目狰狞”的表情和举动,把当年那个13岁的我吓坏了。
到了姐姐家,我把自己刚刚的“历险”经历告诉了她。姐姐笑着说:“呵呵,胆小鬼啊。你怕他干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傻子,你胆子可真小。你怎么不揍他?他骂你了?他也不会说话啊。”
在那未来的岁月里,我经常看到这个傻东子,有时看见他在大街上拣吃的,手里总是拿着些别人扔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看见他一颠一颠地跟在一个身材矮小,衣衫褴褛的老女人的身后,我想这个女人一定是他的妈妈吧。不过最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身高不断在增高,而他却总是我13岁时看见的那个样子,好象一直再也没有长大过似的。
上世纪的1993年,我们双城进行了一系列的城市规划,在原来十字街一副食的基础上建了一座商场,叫作贸易城。这里后来便成为了傻东子前来“工作”的固定场所,傻东子的工作无非便是些别人丢弃的食物或者垃圾等物品。这里经商的商户们每次看到傻东子大多都会送他一些吃食。所谓无奸不商,商户们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场上难免有时会做出些损害顾客的事情来,但在对待傻东子这样一个痴呆人士的善行上,却充分的显示了这些商户们内心之中人性善良的一面!常常有这样的场景,一个女商户给他吃的,他就口齿不清的说:“谢谢妈。”如果是男商户给他吃的,他就说:“谢谢,二(耐)哥。”按照常理,傻东子称呼女人为妈妈,称呼男人应该是爸爸啊?可他不是这样,有次我看了一篇关于民俗的文章,内容提到山东人喜欢称呼自己尊重的男性为“二哥”,比如武松就叫“武二哥”。于是,我曾胡乱的思忖着,如果我们人类真的存在前生今世,那么是否傻东子前世就是一个山东人呢?或许是他把自己前世的记忆带到今世了吧!
有一年夏天我到贸易城去买体恤,在楼梯口我看见傻东子半躺在地上,周围有好多男人在围观。原来傻东子正在揉搓自己的“小鸡鸡”,瞅着他近乎陶醉的样子,我才仔细地看清楚他的男性器物已经发育的很好了。他在手淫,傻东子在傻他也是个“男人”啊。难怪在后来许多的女人看见他,都躲避他。
有那么一段时间,傻东子有了一个伙伴,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傻子。他们经常在一起拣食一些未腐烂或者半腐烂的食物,而且他们合作的还十分默契。遗憾研究人类进化史的学者们未能认识他们两个,如果能够认识他们的话,我想那些专家们一定可以通过观察他们活动得而到一些人类祖先早期相互合作活动的一些有价值启示。
那时的我,总是湖吃海喝,成天个醉生梦死,快乐对我来说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记得那时我每次遇见傻东子,总是给他一支烟,并且亲自帮他点燃,然后他就向我伸起大拇指,大舌啷当地说:“哦,哦,香(枪),香(枪)……”看着他唾沫飞溅,鼻涕拉疵的向我表示感谢,我居然有种沾沾自喜的感觉,得到一个傻子的赞扬我居然飘然,我想当年的我不是精神失常,就是心理变态。当然这也未尝不是我后来人生失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2007年,大病在床的我被一个友人告知:傻东子死了。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是被车撞死的。”我未感到丝毫的惊讶,或许在我内心之中早已经断定一个整天在大街上游荡的傻子会有一个这样的最终结局吧!
据说后来还有许多在贸易城经商的商户为傻东子去本地的观音寺超度亡魂呢,这些商户说:“傻东子在双城也算是一个名人,也许是天上的星辰下凡呢!”但我个人想来,无非是傻东子在他们视线里出现的太频繁了吧,致使他们难以挥去傻东子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形象。人们在悼慰超度一个逝去的亡灵的时候,何尝不是超度自己已经沉睡的灵魂呢?
光阴荏苒,一眨眼傻东子已经离开我们这个浮华的世界有两年的时间了。时常想起他傻呵呵的样子,想起他极是夸张的容貌,那张总是流着令人感到恶心的口水的嘴、眯缝着粘满眼屎的空洞双眼、那开裆裤儿内脏兮兮的黑屁股,也许真的诚如老人们所说,他是前世作了孽吧,所以才会在今世遭受流浪、受冻、挨饿、欺辱等等苦难。可是我却暗自认为,傻东子是比我们常人幸福的。他虽然傻的不可就要,但却不需要象我们活的这般累,他不需要象我们这样为了名利而趋炎附势,唯唯诺诺。他不需要象我们这般为讨前程而阿谀奉承,夹着尾巴做人。他不需要为情所累,为爱所困。他不需要在尔虞我诈之中戴着虚伪的面具,他不需要在喧嚣尘世中故作矜持……相形之下,他生活的难道不是比我们更自由、更开心吗?
常常地想,傻东子的身高总也长不高,仿佛他的光阴被永远定格在了我13岁时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冬日,于是我便把他与《冒险岛》中的主人公彼德·潘联系了起来。永远长不大的人是快乐的,或许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真正拥有快乐的那种人吧!彼得·潘总也不想长大,但我猜想他的内心之中是没有傻东子幸福的,因为彼得·潘有自己的烦恼,傻东子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