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小记——一个小人物的故事

白发狂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9-16 21:37 责任编辑:十年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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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贫苦老头的一生故事中的几个片段,给人以唏嘘感叹、恍若隔世之感。场面很动人,留给人的是感怀于世事无常。

他去了,他悄悄地死去了。他生前没有亲属,他的善后是由政府妥善处置的。他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诚然,他的尊姓大名至今鲜为人知,然而在我们这座江南中等城市中,凡是1970年前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提起“卖丝烟糖老头”又有几人不知,几人不晓呢?

我是七岁那年随父母从省城迁居到这座城市来的。父亲为了我的启蒙教育,送我到一所略有名气的小学就读。开学那天父亲送我去学校,临近学校时只见校门外围着一群学生,从这群学生中不时“飞”出一阵阵欢乐的笑声,孩时的好奇心驱使我钻入人丛,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位两眼炯炯有神,清瘦的、留有一小摄山羊胡须的矮老头,他脖子上吊挂着一只铁皮箱,他一边说唱着什么,一边用两只手指敲打着铁皮箱盖,围着他的小孩们人人手中摄着一种外形象“烟丝”状的东西送入口中。我正想听听矮老头说些什么,父亲将我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并说了句“庸俗之极”,当时我不理解这四字的涵义,只是从父亲微愠的脸上知道这是一句指责人的语言。

几天后,我也加入了围听学生的行列,我用家长给的零化钱,从老头手中换取那种烟丝状的食品,这种食品我过去未见过,吃在嘴中甜甜的,香喷喷的,大家叫它“丝烟糖”。孩子们买他的糖不仅仅是他的糖好吃,更感兴趣的是老头的说唱及他表演时的神情、动作。大家吃完手中的糖总会再将手掌伸到老头面前,老头总会从铁皮箱中摄出少许糖一一放在各人手中,一边还说唱道;添些咯!捞些咯!偷些咯!……,接着孩子笑着、跳着、哄嚷着要老头说故事,这时老头总会敲打着铁皮箱盖,一边讲述一边表演一个又一个他自编的故事,什么;“孙武空大闹天空,猪八戒背媳妇,王小二尿坑……”,他这些自编的故事逗得孩子们欢乐无比,至今仍能回忆起那欢乐的情景。

有时在上、放学途中遇到卖“丝烟糖”老头只见他挺着胸,迈着正步两手有节律地敲打铁皮箱盖,嘴中吆喝道:“阿巴立克,阿巴立克,噢立噢!”(听大人说这是日本人上操行走时的口令),但凡此时他身后总跟随着一群孩子学着他的样齐步前进,此时的老头仡然象一位凯旋归来时的大将军,威风凛凛。

不仅小孩喜爱这个小老头,一些苦力劳动者也常常围住他,那些苦力劳动者一边坐在架子车上啃咬着面饼,一边津津乐道地听小老头说唱表演故事,每逢此时是不允许小孩靠近的,我们明白那些故事是小孩们听不得的。随着时光,一天天长大了,后来上了中学,见到小老头的机会也少了,但凡见着他每每总会掏几分钱买上一摄糖,站上一会听他说唱表演。没多久,我便告别了这座城市上山下乡了,在上山下乡那段岁月中,但凡回亿童年时的时光,此时总会想到那位卖“丝烟”糖的小老头。

我最后一次见到小老头是在“文革”期间。那次我在城市一条僻静的路口见到他,多年不见,现时的他已与过去的他判若两人,以前诙谐逗趣的神情已消失得没有一丝痕迹,深深皱纹爬上他的脸庞,原先黑亮的山羊胡须已是银白色,腰已佝偻,他倦缩在路傍,无声地用一双干枯颤抖的手轻轻敲打铁皮箱,我只是从他这一动作才认出他来,我走上前去想买已多年未曾吃到的“丝烟”糖,他苦笑地摇摇头,从箱中取出几粒黑色的糖果有气无力地说:砂糖计划供应,没有原料制作“丝烟”糖。面对此情此景我苦涩索然地走开了。

十余年后,结束了上山下乡的岁月,终于又回到了故城,假日休息之余,携着女儿倘佯街头、小巷又使我想起卖糖小老头,我想:他的境地一定也会好起来了,但走遍大街小巷始终未见到他的身影,熟悉他的人告诉我;小老头在“文革”结束前二年死了。从这位知情人处得知了他的生世:他出生在北方某省的贫苦人家,在他十三岁那年,家乡遭到饥荒全家除他之外都饿毙了,他凭借祖传制作“丝烟”糖的手艺一路逃荒,最终流落到我们这座城市,住在一间破庙中孤独一人,了结了自已的一生。

卖糖小老头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人物,一生中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然而几十年之前、几十年之后,当人们回忆自已童年时光时,又有谁人不会想到,那位曾经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卖“丝烟”糖的小老头呢!他一生的价值不正在于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