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走好!
作者文风纯朴、感人肺腑!作者用真挚、朴实的笔触,诉说着对亲人的思念。通篇读来,这是一篇令人动容并黯然泪下的好文!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今天下午,我在开会,没有带手机。
四点多,会开完了。我拿出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姐姐一个小时前打来的,就拨了回去,姐姐告诉我,今天下午,大姑去世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我还跟老公说,我现在都快有手机恐惧症了,听到手机铃声,心里就惴惴不安,很怕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语成谶。
父亲兄妹四个,伯伯是大哥,大姑是大姐,我父亲年纪最小。我出生的时候,表姐家的女儿,也就是大姑的外孙女,都已经快两周岁了。所以,在大姑那里,我不曾享受过承欢膝下的骄纵。她出现在我们家的时候,一般都是逢年过节,她来给早已过世的爷爷奶奶烧纸,顺便看望他亲爱的弟弟。
我永远都记得她的大嗓门,记得她爱吃辣椒,和她火爆的脾气。记得她描述在某个更爱吃辣椒的亲戚家吃辣椒包子的情形。她说:“俺的娘哎,我咬了一口舌头就不觉事了,一回我就知道什么叫真爱吃辣椒了。”
我似乎还听得到她那异乎寻常的大嗓门,看得到她拍着大腿的夸张的动作和脸上生动的表情。
就像在昨天。
她还有一双巧手,会做漂亮的虎头鞋,她六十多岁的时候,还自己到集市上出摊卖鞋。别人的鞋卖8块,她的就一定能卖到10块,这也是我的父亲提起他的大姐时最引以自豪的事情。
我儿子出生之前,她还特意做了两双鞋让妈妈捎给我,虎头虎脑的儿子穿着虎头鞋在大院里蹒跚,引来很多人的瞩目,都问这么漂亮的鞋子是从哪儿买来的。
三年前,我的一个侄子结婚,她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来。大家缪不过他,想着她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娘家”,也就答应了,让她的外孙开车把她送了来。
彼时她的意识还算清楚,还能记起左邻右舍的故人,看到他们的儿女也颇觉亲切。
可已经有些举步维艰了,下车的时候几乎是让两个孙辈半抱着从车上扶下来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娘家。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去看望她。她坐在一个矮凳上,已经不怎么认识我们了。哥哥是他最宠爱的侄子,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可表情呆呆的,声音很无力。她忽然想起了我父亲的一些事,絮絮地自己念叨着,却跟我说,你记得你叔叔的这些事吗?
她不再是那个健壮豪爽,大嗓门的农村妇女,她八十岁,已垂垂老矣!
还好她有好几个还算孝顺的女儿,和一个通情达理的儿媳。她一直不辍耕作,为自己的家操碎了心。她老了,她的付出得到了报偿。
我们都知道她将不久于世,我们觉得都能坦然的接受这个事实,就像坦然地面对秋天的叶落,春末的花凋。
我想起我的伯父。
我堂姐中的一个远在新疆,几年才回来一次。那一年的腊月,伯父病重,想念远在天边的女儿,于是堂姐千山万水地回来了。
在伯父的身上,一直有着我不解的生命之谜,堂姐回来后,本来已经不认人的伯父,忽然好了起来。我们兄妹去看他的时候,堂姐问他是不是认得我们,伯父一个个叫出我们的名字,然后很不屑地笑,似乎问这个问题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好下去,他看起来也真的越来越健康。甚至可以吃下多日不许他吃的面条。
可堂姐终是要走的,伯父很明白,很开心很豁达地对堂姐说不用惦记他。
堂姐走后的第三天,伯父去世。
那一天是正月十六,我十五岁,上初中。未谙世事。
之前小婶还跟我开玩笑,说要是你大伯去世了,你哭不出来怎么办?要不要给你准备点辣椒粉?
伯父去世时,我就站在他的床前,看着他的脸由苍白转为蜡黄,听到旁边的人说,孩子,去把那枚大钱拿来,让他含在嘴里,来世他就不会过贫穷的日子了。
一瞬间,泪如雨下。
来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来世吗?来世他还是我的伯父吗?
那是我第一次目睹至亲的人去世,没有恐惧,只有无助的悲伤。
在跟姐姐在电话里对话时,我很冷静地跟姐姐探讨了何时以及如何去吊唁她,姐姐甚至对我说,说妈妈还问她是不是需要告诉我,毕竟,我回去不太方便。一是路途遥远,一是工作繁忙。
也或者,是母亲觉得,没有得到过姑姑疼爱的我,是否出席这样的葬礼,无足轻重。毕竟,姑姑家诸多的儿孙就足以让灵堂里很热闹了。
母亲知道我永远都学不会像那些具有表演才能的农村妇女一样,嚎啕大哭着还可以絮絮叨叨。
撂了电话,我又处理了一些手头的工作,就到下班时间了。往外走,不时有人打招呼,我也颔首示意。
终于剩了我一个人,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涩涩的,湿湿的。
此刻,姑姑的音容似乎就在眼前,我每敲下一行字,就得用手背抹一把脸。可是,泪水还是簌簌地落下来,湿了我的衣襟。
这个世界上,我又少了一个至亲的亲人了……
我想起母亲蹒跚的身影和父亲苍苍的白发,有一天,我也会失去他们吧!
那时,那间住了二十多年的旧屋,还是我的家么?
好好地,爱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