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声远

据说，在早些年间，美国福特汽车公司缺乏资金，想向银行贷款，银行行长答复，说：“在交通工具的问题上，车永远也代替不了马，车那玩意，只是富人玩玩而已的东西。”

我属牛，小时候对马略有戒备，这来自于祖母的说教，什么，将来长大了找媳妇，不能找属马的，这叫“白马不配青牛”，等我上学后，才渐渐地明白，这只是关于属相婚姻的一种民间封建习俗、传说。

但是，马，这个牲畜，让我依恋不舍，在离开它的日日夜夜，依然牵着我的梦。

我家邻居的李叔，是一个赶马车的，农村将这种人叫作车老板，其实他并不老，也就大我18岁，那年我12岁。

我野性，爱骑马，我缠着李叔，李叔也喜欢我，自然，我是有马骑得啦。

李叔赶的是大马车，即三个大马拉一个车，马拉重物的时候是不可骑的，在马拉空车时，只要我在，而且不是经过村屯，我的屁股就会坐在架沿马的腰上，手拿小鞭子，口喊冲锋的词句：“冲呀、杀呀、向前、向前、再向前……”一颠一颠的，老威风啦。

最盼望春季的到来，这样，李叔使唤的三匹马，就可以任我骑了，因为，耕地时马可以散放，骑得可以任性一些。

马是任骑的，因为，我的手里也有鞭子，赖在马背上的我，根本不会考虑到马的感受，一阵疯骑，鞭打快马。

后来，我才渐渐的爱惜上了马，才渐渐的留意它们身体的颜色和花纹、强壮与老弱、是公马还是骒马……

渐渐的地，我不忍心再骑老马、瘦马、怀崽子的骒马了，马鞭也轻易不上它们的身子啦。

马也很可怜，为人类出力，挨人类的鞭打，得到一把草料，老了还不得善终。

马是通人性的，使唤、饲养、抚摸它们久了，气味都会因此与它们相通。

我最喜爱的马，是一匹灰白色的马，体壮，温顺，它也亲善我，看它时不时的回头，默默看着我的憨态，我就亢奋，忍不住，跑过去摸摸它的脸、再摸摸它的脖子，最要紧的是，一定要多拍几下它的屁股，那是我的最爱，它的屁股胖的溜溜圆，因此，我叫它“马大屁股”。

在生活、学习的过程中，我惊奇的发现，论事物的大小，许多都与马有关，比如：大马刀、大马勺，大马裤、大马靴、大马蜂、大马路……

就这样，马的形象，在我的心中也高大起来了，觉得与马亲近是件很幸福的事，奇怪，竟然舍不得骑我的“马大屁股”啦。

在我念高中时，要到公社的中学去读书，村边的一条牤牛河，是我读书的必经之路，冬日，我和同学可以滑冰过河，春天，我和同学踩着石头、蹦过河，时常，我们男生就会挽起裤腿，光着脚趟过河，但是，总是忘不了，要与女生嬉笑玩耍一番……

牤牛河的特点，就是一到雨季河水见涨，涨水了怎么办？我有办法。

我想的注意，李叔说服了生产队长，骑李叔的马过河上学去，马天生会水。

于是，我们同学五男、三女，开始渡河，女生胆小，由李叔护送；我骑我的“马大屁股”，护送男生过河。

所谓护送过河，就是两人骑一个马，被护送者在前，护送者在后，到岸后，护送者再将马骑回来，周而复始。

就在我护送最后一名同学过河时，河水猛涨，走到水中间时，河水已经没到了马脖子，我的同学害怕，一时惊慌喊叫，马也发毛，我让同学死死抓住马的缰绳，慌乱中，一个浪打过来，我突然滑落在洪水中，就在这一瞬，神奇，我竟然一把抓住了“马大屁股”的尾巴……

李叔帮我吐出一肚子黄水后，我才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的“马大屁股”，它正在用厚厚、软软的嘴唇吻我的脸，弄得我痒痒的，我突然觉得，这匹马的大长脸，是我最可爱的脸。

真是始料不及，在交通工具的问题上，汽车终于代替了马车，农业的机械化，马的作用也渐渐的小了，在人的耳畔，马蹄声声，渐远、渐远……

但是，马为人类劳作的种种状态，和我共同度过的岁月，特别是救我一命的“马大屁股”，它、它们威武的形象，已经铭刻在我的心中。

我的爱马，虽然已经老去，但是，我依然觉得，它犹如在我的身边，明天也不会远走，它会陪伴着我，直到永远……

2010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