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还我男儿身

一个面带羞涩的“大姑娘”，在解放军驻邯郸285医院摇身一变，成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件事发生在河北省邯郸市磁县磁州镇，“姑娘”名叫王兴华。

“八一”前夕，笔者陪同一道前来给王兴华作检查的解放军285医院政治处主任张社成、外一科主治医师李学文，在邯郸市乡野度假村，见到了在这里学徒的王兴华。一见面，小王像见到亲人一样，紧紧握住笔者的手，不迭连声地说：“感谢解放军给了我今天，感谢解放军还我一个男儿身……”

20年前，一个初生婴儿的啼哭刺破了夜的静寂。“是个女孩！”接生婆先声夺人。青年夫妇闻言喜不自胜：“就叫海香吧。”从此，海香与别的女孩子一样，健康地成长着。那时。家里生活不太富裕，但父母省吃俭用，也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女孩子堆里，也数她爱蹦爱跳爱说笑。她敢攀到树顶掏鸟窝，敢下到河沟扎猛子。一个姑娘家总是这样，断不了惹得街坊四邻发议论：“看，那个海香跟个假小子一样。”转眼到了上学的年龄，身为老师的父亲于是又给她起了个学名：王兴华。

整个小学期间，她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三名，她写的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课堂上阅读评析。由于学习成绩好，遇事敢说敢管，班主任让她担任了5年班长。这期间，班里的纪律明显好于其它班，有的男生想“捣乱”都要先看看她是否在注意。王兴华只要看他们两眼，他们便会老实许多。当时，不少人都知道她这个“厉害的女班长”。

12岁那年，王兴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县唯一的省重点中学——阜才中学，还担任了班里的植物课代表。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别的女同学的乳房都在发育变大，而且每月都开始有“倒霉的日子”。而她不仅“无动于衷”，相反嘴唇上却冒出了细黑的绒毛，嗓音开始变粗，喉结凸现了出来。这种反常现象使王兴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凭着从生理卫生课学到的知识，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然而，此时妈妈在生下小弟弟后刚去世不久，又当爹又当娘的父亲整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心思注意她的身体变化，她一个女孩儿家有话向谁说呢？为了她们姐儿仨，父亲谢绝了提亲为他续弦的乡邻。每当看到父亲那由于操劳日渐苍老躬起的身架，兴华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暗自决定把想法掩埋在心底，并打算退学帮父亲料理家务。听了她的想法，父亲坚决反对：“咱家只你一个女孩，爹不指望你干啥活。只要你能考上，爹一直供着你。”在这种情况下，懂事的兴华不忍心再为父亲增加心理负担。于是，她变得沉默寡言了。上课时经常走神，渐渐地，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终于在读到高一时辍学回家。

为了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爹让兴华到村里的裁剪学校学习裁缝技术。可心事重重的兴华哪有心思学这细活？后来只好到化肥厂去打工。由于她手大、脚大、力气大，同车间的女孩子都愿意和她在一个组。白天，和大家在一起时她强装笑颜；晚上，一回到家她便又笼罩在不尽的痛苦之中。

王兴华的反常现象引起了她那细心的姨妈的注意，她怀疑外甥女是“石女”，于是带着兴华跑了好几家医院。这些医院有的说兴华有子宫，有的又说没有。后来，姨带她来到解放军驻邯郸市第285医院，外一科李学文军医接待了她。开始时，李军医像接待一般患者一样，询问了王兴华一些基本情况。但是，当听完她诉说的烦恼和不安后，这位曾先后3次被医院派到北京医科大学进修的外科医生，认真端详了兴华好几天，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位穿着红裙子、梳着长辫子的姑娘，竟有着如此遭遇，顿时感到了作为医生的责任重大。进行一系列检查后，李军医故作不惊地说：“你可能是个假姑娘！”听到这话，王兴华立时懵了。

本着对患者负责的精神，李军医冒着酷暑高温，带着王兴华挤火车到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进行染色体检查，结果为：46XY。

真相大白了：20年来王兴华一直过着女人的生活是个天大的错误！李军医征求她的意见，王兴华直言不讳：“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活着，不想把后半生的幸福葬送掉，求您一定帮帮我。”

回邯郸的路上，王兴华一直在缠着李军医，恨不能立刻如愿以偿。周围的旅客看到一个姑娘家对一位解放军几近苦苦哀求，不约而同地投来不解的目光，而她全然不顾。李军医则只是说：“兴华，你应该做好各种思想准备。你想想，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姑娘，一下子变成个小伙子，你的家人是否能接受，你周围的人是否能接受，包括派出所。”

情况还真让李军医言中了。当王兴华回家把检查结果和想法跟父亲说过之后，身为老师的父亲脸部痛苦得挤成一团：“孩子，爹理解你，可这十里八村都知道咱家养了个姑娘，现在却要变成小伙子，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再说手术费咱也掏不起呀！”望着痛苦不堪的老父亲，兴华仿佛看到了乡邻们那世俗的眼光，还有那上万元手术费……她的眼睛模糊了。

刚刚泛起的希望之光瞬间消失了。王兴华痛不欲生，整日躺在床上，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得知兴华的情况，不少乡邻都来劝导她父亲；285医院史祖品院长听过李军医的汇报后，说：“这个手术很重要，它关系一个人的一生，你告诉患者亲属，家里再穷也不要紧，没钱也要做好这个手术！而且要积极帮助患者，做好向村民宣传等方面的辅助工作。”当李军医把这话告诉王兴华的父亲时，老父亲被亲人解放军的真情打动了，他老泪纵横，紧紧握着李军医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之后，285医院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院长史祖品亲任组长，副院长杜新安、政治处主任张社成、医务处主任周建明、外一科张银喜主任等任副组长。他们分别负责技术攻关和赴王兴华的家乡对乡亲们进行人体医学宣传，征得当地派出所的支持，将王兴华户口本上性别一栏的“女”改成了“男”。

李军医告诉王兴华，他患的是重度男性外阴畸形，国内医学界遇到的这种病例大部分系后天外伤所致，像他这样隐匿长达20年之久的先天型病例实属罕见。这种手术创伤大、时间长、成功率低，加上兴华的年龄偏大、腹腔内有隐睾以及易发生恶变等不利因素，无形中增加了手术的难度和主刀的心理负担；而院领导那“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指令，为即将涉足崭新领域的李军医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它开始调阅有关资料，与攻关小组连夜研究治疗方案。攻关小组集思广益，本着严谨科学的态度，制定了周密的手术方案。手术分两步进行：第一步：睾丸复位＋阴茎矫正术；第二步：膀胱造瘘术＋尿道形成术。

尽管李医生说手术过程中可能出现诸如麻醉意外、血管神经损伤、出血感染、阴茎坏死等情况，但王兴华还是让父亲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在医院各级领导和李军医等医务人员的紧密协同努力下，手术取得了可喜的成功。整个手术前后两次共用了10个小时。由于手术采用的是最新医学技术，选用的是无损伤针、进口吸收线等高质缝合材料，加上手术后护理人员的精心护理，王兴华很快便出院了。现在，他的双侧睾丸、附睾均已恢复正常，排尿射精与正常男性并无二致——他终于拥有了真正的男儿身，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男子汉。

为了使王兴华在变成小伙子后给人们一个接受的时间，史祖品院长把他安排到医院药厂工作。有医院方面无微不至的关怀，慢慢地他由开始时不好意思回家，到现在的经常回家看看。一段时间，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说他是做的变性手术，惹得周围的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这些话传到外一科医生或护士耳朵里后，他们都详细耐心地向别人解释：王兴华做的只是畸形矫正手术，希望你们不要乱传播。

院领导和医务人员的真情打动了不少社会上的人，考虑到在药厂只是权宜之计，一些热心人纷纷表示愿让王兴华到他们单位去。邯郸乡野度假村总经理徐凤鸣深为285医院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的精神所打动，他见到王兴华后不由分说，拉起就走：“解放军为你解除了一生的痛苦，我要让你学到一技之长，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开始时，不少人认为，徐经理接纳王兴华肯定是为了招徕客人。但当他们得知徐经理是出于真心，至今度假村没有一个人知道王兴华的详细底细时，人们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目前，经过285医院的多次跟踪复查，王兴华的各项指标均呈现正常。采访结束时，王兴华满含感激地表达了自己美好的愿望：“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参军报国尽义务，如果当不上兵，我就想法在地方干一番事业，在条件成熟时拿出一笔资金，设立‘爱军习武奖励基金’或‘拥军模范奖励基金’，用行动报答解放军对我的恩情，让更多的人都来关心国防，为国防建设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