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之魂
与一座山有关的些许记忆,读来平淡却能让人陷入深思乃至沉醉,这便是文章的可贵之处吧。忘记过去便意味着背叛,记住我们身边的历史,就是在延续我们不屈的灵魂!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这座矿山,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被日本帝国主义占领,1949年又遭到国民党政府的破坏。1950年海南岛解放后,在国民经济恢复阶段,首先恢复了田独矿区的生产,1957年开始建设石矿区,矿山规模由小到大,为国家输送了数亿吨铁矿石。
1957年,来自五湖四海的铁矿人,用他们的赤子之心演绎了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们见证了矿山的新生。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因铁矿石市场低迷,加上老国有企业存在的管理粗放、机制不活、冗员过多、社会职能包袱沉重等弊端,曾出现连续8年亏损,企业的生产经营陷入困境。2007年,改制重组使这座矿山得到了重生。几十年过去了,这座矿山由当年的四百六十米,一层一层地开采,风雨剥蚀着矿体,也剥蚀着老一辈矿山人的肌体和生命,他们从矿山上退休了,接替他们的是第二代、第三代矿山人,继续着开采矿石的接力。我,也是矿山人的一份子,也在这座矿山上辛勤地耕耘着。不用多久,这座矿山就要进入地下开采。
在另一座低矮的山上,四季杂草丛生,草色青葱。清明前后,这座山上的灌木杂草被清除掉了,一个个坟墓显露出来。到今天也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个灵魂在这里安息了,只知道,那条上山的路一直绵延至山顶,而后绵延至后山。
这山,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是连绵群山中一座小山。离河边不远。这山,名字叫做“猴子山”。顾名思义,是猴子出入的地方。很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新东区,一条河将对面的猴子山与居民区隔开来。那时候铁矿中学组织学生到猴子山劳动,劈出一片片耕地来,种上了许多甘蔗。那时候我们还小,常常听到猴子山上的广播不停地播着劳动口号,鼓舞士气。我们也受了感染,只恨太小,不能到山上去投入到那热闹的劳动当中去。矿山开采五十多年,当年漂洋过海来参加矿山生产建设的人们,有一些已经作古,长眠在这座山上,多年过去,这里成了亡者安息的地方,后来没有了甘蔗地,猴子没有了栖息的地方,当然也就没有在此出入了。
那座山,于是成了坟山。一个个曾经为矿山事业献出生命的灵魂坚守在这里。而时间就像一条河,不可逆转地向前流淌着,就像生命。
这些矿山人的事迹都很平凡,平凡得像一块矿山层面上普通的铁矿石。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取得什么辉煌的业绩,更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们只是几十年如一日,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人。从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到深沉稳重的中年人,直至两鬓染霜退居家中,他们始终爱着矿山,痴着矿山,与矿山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那些年,没有增一分钱的工资,最困难的时候,挺过来了。他们却一如既往地为着企业,爱着企业,子不嫌母穷。他们中间有全国劳模,有国家特殊贡献待遇的工人,更多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扎根矿山,艰苦创业,无私奉献,改革图强。海矿精神,支撑着他们对矿山事业的坚守,他们诠释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清明节,上山去为父母扫墓,路上,还是经过故人的坟。坟上,草凄凄地长着,故人离去多年的一路上,曾经的故事却还是泛着青,曾经的美丽,却在这土里安静地度过日子。故人离去时,刚过不惑,工作认真负责,随叫随到,不求报酬。每天在矿山上那些曲曲折折的山道上行走,每天不知多少汗水洒在那些路上,脚下的小石头,在他眼里也是熠熠生辉,他太爱这座矿山了,太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了。每一个工作日,他都显得有无穷的力量,有使不完的劲。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生产上出现问题,他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离开家门,直奔矿山。一个夜里,劳累的他回到家里,身体不适,骤然离开人世,从此生命写下了断章。他埋葬在了猴子山,与那座矿山遥遥对望。从此,有阳光也罢,有风雨也罢,他的快乐他的悲伤再也不会与尘世有任何的牵绊。
每年的清明,走在那条扫墓的山路上,看着一个个沉默的坟,想起从前的温柔,从前的爱恋.亲人的,朋友的,熟悉的,陌生的.一段段一样或不一样的故事,埋葬在这里,任时光流逝.这里就是他们的世界了,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过的好吗?而倘若有梦,他们的梦里,一定也是他们曾经奋斗过的地方,那些大爆破时壮观的画面,那些机车满载矿石奔跑的美丽时刻。想到这里,我的脸上总是抑制不住的泪流。若是这泪,能让寂寞不再寂寞,能将逝去的诺言唤回,多好。虽然知道天上人间,花开花落,生与死,不过如此。
那条将矿区南北隔开的小河,它见证了那座矿山的辉煌与伟大,也见证了一个个奋斗终身死去的生命。李大钊曾经说过:“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绝壮的音乐,多是悲凉的韵调;高尚的生活,常在壮烈地牺牲中。”当年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为矿山流过血淌过汗的人,随着岁月流逝,他们躺在了这里。那座连接矿区南北的桥,过桥的人来来往往,有的人离开了矿山,寻找更好的去处,而有人则选择了留在这里。这些灵魂,远离故土,他们也会思念故乡的吧?
呵,那一座座平静的坟,那一个个不屈的矿山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