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锄河水种明月

秋夜，静得只剩下四壁虫唱。荷残寒蛩病，月冷桂花香。

我是夜端的守望者，闭起眼睛，寻找一种流动的温度。当眉端的触角沾染那一丝薄凉，启目，一扇窗在无声中开启。

一帘如水月色穿窗入户，凉了几许清秋梦寒。窗外，长空如黛，繁星罗列，夜色正浓，月色正浓。这样的一场月白风清，早已把等待洗成一幅泛烟的水墨画，而你就在画外止步，驻足良久。眉目流转，清湄如诗。

携了玉盏，踏一阶凉月走进夜深处，层林皓染，毫端蕴素，蒹葭委地，冷露清垂。这一派空明，潋滟若积水，而竹柏影落其间，藻荇交横，千年前的承天寺，透过月帘松影，肃然若在眼前，月色浮动，托起时空交错的海市蜃楼。而你，终究是在云天之外，风起云来与你无关，你只守着自己，潇洒绝尘。

透过岁月静静通过的河流，仿佛可以看到那些坠了荷露的唐诗宋词，一半在水里漂着，一般在月色里洗着，千百年前的山高月小清晰而透明。行文之美，契景之深，让我坐在这空明的积水里一切言语都似乎多余，只能是苍宇月湾里的一个回清倒影，就在这样的风亭月榭，枫露荷香里沉默如石，而你，定是石畔那一勾水月。

是的，假如可以，就让我在这历史的河畔荷锄而立，静看那弯圆缺如一的素月沉璧悠游，游过魏武吟鞭东指的横槊，游过江郎黯然一别的彩笔；游过王昌龄胡马不度的飞将军，游过李太白瑶台飞镜的白玉盘；游过姜白石冥冥归去的千山冷，游过苏东坡把酒一问的共婵娟……直到今夜游过我临水而立的一把小锄，然后回眸一笑，你依旧明媚如昨。我愿就这样和你相向而坐，让你的素色染上我的眉发，那时才荷锄归去，走向那早已沧桑了的旧院柴扉，满径草木丛生，满身夕露沾衣。

是的，假如可以，就让我久久徘徊在河畔，月映千江，而我只取一瓢。临风荷锄，对月而作，植一枚水石缀粼粼清影，种满江花红染你无限清颜。月圆，我拈花微笑，月残，但花逝水远。所有的宁静在月华里淹没，太阳升起的时候，只有晨露一颗写了归去来，滴落你的案头或者眉头。

月冷桂花香，这个秋夜静得只剩下虫唱。还有一纸在月色里溶去的思绪，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