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人生

有一天，我们到洗马河水库野炊。去的人很多，大家都是年轻人，本该有阳光般的活泼与开朗，可是，对我来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也许一个人不快乐，那和他相处的每一个人即使是快乐的，也放不开心怀。因为大家有所顾忌，必须不让那个倒霉的失恋的人不再更伤心，所以每个人都含蓄、隐讳、小心翼翼地，以至于不因为某句话或者某个不起眼的事情勾起不愉快的伤心往事。

大家开始分了工。找柴的找柴，打灶的打灶，洗菜的洗菜，打水的打水。我被分去打水，我欣然接受。我不想让大家失望，因为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毕竟失恋的人是我，不是他们。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一个人，这是一个机会。我这样想着顺手提起身旁的水桶。

我要去打水的地方距离我们野炊地点有一百多米的距离。算不上远。但是，每次野炊，我们都喜欢到那儿打水，那里的水的却很甜很纯净，水质带着一种自然地纯朴，比起矿泉水好喝多了。

这井口不大，上面搭着一个小房子，旁边供放着一个泥做的佛。也许是主人家的意思。仿佛保佑水源不断，清泉长存吧。我没有问，但是我知道它至少代表着某种意思。现在，我的心里已经感受到这是一种信念，顿时我想一个虔诚的信徒。不愿意去打破，不愿意违背。每次，一走到那里我的心就显得那样的平静，心若止水。无论多么狂乱的浮躁，只要一踏进这一片土地，心马上就安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不愉快的事情。

我提着水桶，心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像喧嚣的城市的匆忙在我心里翻腾。我不愿去想，但偏偏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人总是那样的矛盾，所以活得很累很无奈。我就在不知不觉中踏进那块圣地。（至少我觉得它是我心目中的圣地）

一个老人正在打水，他伸着胳膊，头基本上伸入井里。我马上意识到井里的水肯定很少了。现在正是枯水的季节。看着老人颓伤的身影。我急忙走到他身边。说阿公我帮你吧！他转过脸来，看着陌生的我，再三推说自己能打的。可是他熬不过我的再三劝说，于是我走到井旁帮他打水。井水很少，但很清澈。让我感到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清凉，深透心房。

我开始打水。我把头伸进井里，顿时感觉到想打出水来，的确不是件容易做的事情。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够把清甜的井水打到水桶里。于是我就从这水入题，和老人聊起来了。

我们说了很多。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感受到原来聊天，天南地北的说话竟也是一种享受。让我真正体会到两个人毫无顾虑、敞开心扉地诉说自己的故事的那份喜悦时多么美妙的一种感觉。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在点滴的不经意中体会到别一番生活的情趣。

我说，者说很甜，甚至比那些平日里喝惯的矿泉水还要好喝。老人微笑着表示赞许。他说，他就喜欢这水。纯真，够味。涌来泡茶喝，那味儿绝对极品。自来水就不行。畅谈中我知道老人家就住在公路边的村庄上，本以为是因为那里无水才来这里打水喝的，想不到却是为了能吃上一壶好茶跑上很远的路来这里取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老人的这种用心打动了。仿佛和他一个年纪。有了他的阅历。完全抛开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疼痛，这不是一场谈话而是一次伟大的心灵交流。

老人看着我。很久很久，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等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才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说，老了，老了，做什么都力不从心了，你看，就像打点水……我明白老人想说的话都意思。心里顿时一片难受。我试图安慰他，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接下来时沉默，我终于打破沉默，说道年轻人有年轻的好。年老也有年老的好处，谁人都无法改变，只要活着，开心就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说出似乎那么有道理的话语。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是都佩服自己起来。老人看着我，不住的顶头，说小伙子说道对啊。人一生不就图个开心么？我说是，转过身子去打水。

老人谈着谈着就说到了他的家庭。看样子他已经把我当做老朋友了。把快乐和辛酸一股脑儿地显摆出来和我分享，在潜移默化之间，我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信任感遍布全身。我享受到了一种很久以来不曾感觉到的幸福。

他说，现在自己和老伴住在一起。儿女们整年累月各忙各的事情，很少回家。我能够理解，上了岁数的人往往有一种想和亲人在一起的冲动，尽享天伦嘛！他说大儿子在政府部门工作，老二整年忙着做生意，小儿子是汽车司机。也只有小儿子在空闲的时候回来看看老两口，这让老人很满意。老人讲到最多的是小儿子。于是，他和我谈起了当司机的种种事情，老人笑了。

他说，孩子们都很忙，都有自己的工作，很少回家里来。这他并不怪他们，自己也年轻过，也那样忙碌过，能够理解。他说他年轻那会儿由于工作的缘故，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他像个骄傲的探险家样用骄傲的口吻数着到过的地方：云南的地州、四川、贵州、广西、河南、山西、天津、内蒙……

我打断了他，说道我这辈子怕是去不了那么多那样远的地方了。老人似乎很不爽快地说道，怎么会？年纪轻轻的，一点信心没有？男儿志在四方啊。我知道自己悲观了，说错了话，连忙说你老人家说的对。何况，以后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清楚，是嘛。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把最后一壶水灌满后，老人正在口袋里掏着什么。我马上意识到他不会要给我钱吧，那一太见外了吧！我这样想的时候，只见他把掏出的钱，不多的几角零钱放在井上的小瓦片上，压好。然后对我说，就算给那家人一点补偿吧。我才知道，井的上方有一家农户，但人早已出工做活去了。我从老人那风烛残年般的脸庞，几近变形的大作中感受到丝丝暖意。

我在打好自己的水后也学着老人的做法，放上几角零钱。我记住了老人的话，礼轻情意重！钱虽少，却代表一种心意。我帮老人把水提到不远的路边上。老人说要感谢我的帮忙，我说不用了。我何尝不想感谢他呢？我所做的只是我力所能及的体力上的事情，而他却从心灵上让我从中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