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桂

桂，木犀之通称，常绿乔木，荣于中秋左右，色淡黄或浅红，极香，于疏篱窗户边植一株，则晨昏皆可闻其馥郁。亦有人恶其味，以为过于媚俗。

其实对于桂，并无多少新奇的记忆，像许多匿于生活的微末物什，若非于某年某月某日偶然遭遇并生出些一时难以忘却的情味，亦该早已忘得干净了。

彼时应是高一或是高二的中秋，到底是团聚的日子，晚自习也就不用上了。我却因家远没回去。草草咽了晚饭没多久，月便浮上来了，清光细微。

回到教室里坐定，竟无一人在，翻开书有意无意地看。无心一抬眼，却见窗户上纵横的桂影。就随便踱出门外，倚在石栏边。不远处有几株桂树，幽幽的香是有一阵无一阵的，而天上的几抹微云，使得月影也颇为朦胧了。

正凝神间，忽地听到一些呜呜噎噎的哭声传来，虽并不真切。我循声望了望，却见一女孩坐在青石凳上，抱着双膝偷泣。大片的秋草间是大片的蛩声，一两点月光漏下来，在她身上或地下。而月光与路灯的光皆是微弱的，影影幢幢间，只可见一半挂着泪水清秀的脸，有一些垂下的发在鬓间毵毵地舞着。我并未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我忽然想起那个在江畔望夫归来终化为石的女子，或是霍小玉弥留前望着李益的幽怨的眼睛，还有颦儿春暮葬花的自怨自怜。如此出神半晌，再一定目，那女孩却早不见了。记得唐咸通年间岭南节度使郑愚游湘中时，曾夜遇一女子，闻其诵诗“红树醉秋色，碧溪弹夜弦，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吟罢便杳然不见，世人遂以之为山鬼之属矣。想来世间如何有许多精怪，不过愁而不得闻，怨而不得诉，方假托花妖水鬼以言衷曲罢了。

回去时，我特特往青石凳去看了下。除了凳前一丛枯荷，几阵凉风，便没余下其他什么了。那时间，我竟有些怅然，也说不出为什么。后来，我也曾诌诗一首，却大都忘了，只忆得后两句：

苍苔露冷人初去，桂花影里月轮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