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是人间

有很多时候，我都很喜欢出去一会。

屋子不是宽敞而明亮吗？可我有时看起来是那么昏暗逼仄；墙壁不是洁白干净、一尘不染吗？可我怎么觉得尘封蛛结、空气污浊呢？所以，每当这时，我就知道我该出去了，摸摸蔚蓝的天，踩踩厚实的地，张开手臂，深深地呼吸，呼～吸～

记得去年秋末的一个下午，家里不太忙。我急匆匆拿了一本书，骑着自行车就溜出来了，好像丢了一件无价的珍宝，我必须要把它找回来。

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的价钱，去一边吧！那些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的脸庞，去一边吧！那些恭维的、虚伪的、貌似亲近、或真或假、半真半假的话，都通通滚开！我一路急驰，车轮飞转，全不在意别人惊讶的目光。

我丢了什么呢？我并不太清楚。我甚至也不清楚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见人？”不停地问，不停地想，不停地找……

就是这里了。河滩边，没有一个人，目之所及就是那些胡乱堆砌的石块，几人合抱的柳树。一棵棵枝叶繁茂，郁郁葱葱，还有枝叶间那些不知疲倦地跳跃飞翔着的精灵……这些都让我觉得异常亲近。一块石头比人的生命更久远，它们可以和砖瓦一起，建房，搭桥，庇护承载更多的物体，见证人世的沧桑，岁月的变迁……就连树下的一丛丛野草也不可小觑。它们要经历风雨的洗礼，人群的践踏，车轮的碾压，镰刀的杀戮，可是照样倔强地捧出一片片浓绿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

好长时间，才能把思绪拉回来，收拾起那些不着边际的冥想。翻开书本，闻着字里行间散发的墨香，听着那些智者心灵的絮语，思想碰撞迸发出的火花，让人心生敬畏。

常常觉得自己是漂着的。生活的宣纸上，命运饱蘸了浓墨，梦想的手指很想描画些什么。画些什么呢？写意山水？工笔花鸟？苦苦地思索……忽然，手指轻轻一颤，一滴墨落下，无声地荡漾开来……我就是那不小心滴落的一点吧？随波逐流。生活就是一股无常之水，你并不知道它会把你冲到什么地方。两岸是各种各样的风景，或熟悉或陌生或明丽或阴暗或巍峨或玲珑……就在半梦半醒之间，飞逝而过。有时会被水底的礁石或别的尖利的东西硌一下，浑身的疼痛蔓延开来，无法呼吸。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止疼的办法，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知道疼是好事。这说明神经没有坏死，还没有麻木，还有救……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总是无法预料，无法把握，无法挽留……

天渐渐暗下来了。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第一盏灯，第二盏……越来越多的灯闪闪烁烁，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看起来既温暖又遥远。我好像是站在红尘之外，云端之上。脚下是熙熙攘攘、纷纭繁复的人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我有点害怕，知道该回家了。生活不是青山绿水的花鸟画卷，该面对的终究要勇敢地去面对。于是，我拍拍身上的土，转身，重新做回我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