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
这猫写活了。作者感情充沛,文字细腻,人、猫描写俱佳。
有一年春天,我家跑来了一只花猫。奶奶说“鼠、鼬来了穷,猫、狗来了富。”养上它吧,如果有人来寻找,我们再给人家。”十多天过去了,前村后庄没有听说谁家丢了猫,于是,花猫就在我家养了起来。
那年月,生活非常的困难,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吃得上一顿白面馍,总是做一层高粱面一层白麦面的“花卷子”。每次做“花卷子”,奶奶都是自己吃高粱面而给花猫吃白麦面的,并留下一小块,等花猫饿了吃。花猫很乖,从不偷吃东西。每次吃饭时,饭菜一端上桌,它就跳上桌子蹲在一角,喵喵地轻叫,却不接近。这时,奶奶便夹些饭菜放到桌子下的一只破碗里,花猫立即跳下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花猫捕捉老鼠很有耐力。那时,我家住的是土房子,房内孔孔洞洞无数,是老鼠藏身及生儿孕的安全窝。花猫没有来时,老鼠猖狂得很,大白天竟敢在人的面前跑来跑去,打又打不住它,真是气死人。花猫一来,老鼠少得多了。花猫只要认准哪里有老鼠,或者看到老鼠钻入哪个洞里,它就会一直伏在洞口守候,撵也撵不去。你要是强行将它抱走,它会左抓右刨地喵喵叫个不停,以表抗议。你的手一松,它又跑到洞口守着,有时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老鼠出来捕住为止。它的耐力令人叹服。
深秋的一天,天还没有大亮,忽听到什么东西在呼啦啦扒门,奶奶披衣下床开门一看,惊叫道:“哎呀,花猫捉了一只兔子。”我听了,翻身跳下床跑过去一看,果然不假,花猫嘴里拖着只兔子,呜呜呜地在堂屋来回转呢。奶奶从花猫口中提过兔子,剥了皮。中午,我们全家美美地吃了一顿兔肉。当然,我们没有忘记功臣花猫,奶奶特地挑了两块大的给它。那是我第一次吃兔肉,其香味至今难以忘记。现在,野兔,家兔我吃过数次,回想起来,却怎么也没有那次的好吃。
大约第一场雪后,大姨来我家玩,看到花猫,说她家老鼠成群,夜里吵得人睡不安生,要把花猫抱去养几天。奶奶抱起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花猫给她,大姨说:“狗记千,猫记万,它会不会偷跑回来?”大姨离我家只有二三里的路,怕花猫跑回来。奶奶说:“花猫很乖,你白天栓着,晚上放开就行了。”言外之意,别委屈了花猫。
花猫被大姨抱走四五天了,奶奶每天都会念叨几遍。大约是第七天,那天刚吃过早饭,奶奶让我把地窖里的红薯翻检一遍,挑出烂的,以免影响好的红薯。忽然,花猫跑了回来,围着奶奶直转,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一会儿又使劲地扒着地,显得极其痛苦不堪。奶奶抱起它连声惊叫道:“花猫怎么啦?花猫怎么啦?”这时,大姨气喘吁吁地跑来对奶奶说:“早上起来,我把它栓了去做饭,饭还没有做好,听到它又叫又抓,我想抱起它看看,它眦牙趔嘴地凶狠地想咬我,好不容易为它松了绳子,它一股劲地往这里跑,我跟也跟不上。”
“是不是你给它吃了什么东西?”奶奶问。
“没给它吃什么东西呀?对了,”大姨一拍大腿叫道:“隔壁的王老头这两天在药老鼠,是不是花猫捉了吃过药的老鼠?”
奶奶一听,忙对我说:“快去熬一碗绿豆水。”
结果,一大碗绿豆水也没有能够挽救花猫的性命,它痛苦不堪地死在奶奶的怀里,四爪深深地抓入奶奶的棉衣,以至奶奶的前襟留下四个露棉花的洞。奶奶含泪将花猫埋在房后的一棵枣树下。
事隔二十多年,也就是在奶奶去世的前两天,我和父亲商量盖房的事,因为房子要往后移,那棵已长到碗口粗的枣树需要砍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听到后喃喃地说:“枣树下还埋着一只花猫呢。”
我听了,心中也一震,又想起那只可爱的花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