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匆匆忙忙赶去办公室取资料,准备去人才大市场招聘专业技术人员。
我把车停在写字楼的地下室二层,然后乘电梯上楼。办公室在九楼。
电梯上到一楼大厅时就停了下来。随着电梯门“哗”的一声打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正从大厅外迎面走进来。她身着白色西装上衣和套裙,西装里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衣,从色泽和式样可以判断,衬衣是她两三年前读书时穿过的,但看上去仍然很整洁。她右肩上挎着一只淡紫色提包,提包的大小与她的身材和个头十分的相称。星期天她还这身职业着装,显然是准备去参加一项重要的活动。
她走进了电梯,转过身站在电梯门的左侧。明亮的电梯里,她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鼻梁上架着一付有几圈光环的近视眼镜。她从包里拿出几张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将纸巾捏成一小团抓在手心,等待出电梯后再扔进垃圾箱。在我观察她的同时,她也大方地看了我一眼。
电梯在平稳地上行。“1…2…3…”。当电梯上升到六楼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没按楼层“按钮”,于是,急忙横跨一步站在我前面,伸出右手按下25。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右肩触到了我的左胸,从她急促的呼吸声里我感觉到她有点紧张。回到原位时,她用余光观察我的反应,心里似乎在向我表示歉意。我保持着自然的表情,双腿稍稍向后退了半步,好像在告诉她:是我站得太前了。
电梯上到七楼与八楼之间突然停了,眼前一片漆黑。不好,停电了!
电梯里静静的。我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缓缓移动的脚步声。从声音传来的方位变化,我知道她在向后退,一直退到了轿厢的后侧。她此时的心情和我一样,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后照亮了轿厢。我伸手按下了“警铃”按钮,然后侧过身看了一眼靠在后侧的她,我们的目光对视了一次,我看见她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焦急地等待通话。她拨了好几次都联系不上,因为轿厢的屏蔽作用,手机在电梯里没有信号。她和我一样感到了失望。
我想起了十年前我也曾遇到过这种困境。那是在一家高级酒店,进口电梯里男男女女挤了十几个人,突然一片漆黑,电梯“嘎”的一声停在两层之间。我们在电梯里关了整整半个钟头,等到酒店工员将我们解救出来时,个个脸色苍白,有两个小姐还哭得晕了过去。如果再晚十几分钟,那也许后果不堪设想。
真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又让我给赶上了。早知我有如此好的“运气”,我该去买“六合彩”了----别瞎想!还是回到现实吧。我又连续按了几次“警铃”,但仍然没有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轿厢里寂寞得只剩下我和她的呼吸声。手中的打火机发烫了,我松开拇指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随后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其实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感觉都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纳闷,两个素不相识的异性偏偏在这该死的星期天早晨关在同一部电梯里,是巧合,还是命运?是的,至少此时此刻我们的命运相连——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神。
说到“死”我还真不觉得十分可怕。我长到这么大,已经从死亡线上来回了几次。五岁那年,我被十岁的邻居小朋友用“两齿锄”在头上挖了两个洞,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幸好抢救及时才脱险;在八九年的最后一天,我在配电间被强大的电流击中右手,幸好是踩在绝缘胶板上,否则,当强大的电流穿过胸膛时,哪儿还有我的今天。说实话,我只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在这个世上没有真正干出一番事业,还真对不起养育我的父母,对不起培养我的老师和领导,对不起……我要活得更有意义!
一阵细细的抽泣声把我从回想中惊醒过来。我知道,此时,她的心情比我更糟。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子,有多少理想等待她去追求,有多少幸福等待她去向往。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而我的心情却久久不得宁静。不!我该鼓起勇气,去平息她心中的痛闷。
我重新掏出了火机,打着后,朝她走去。火苗照亮了她泪流成行的脸。不知是什么力量,我勇敢地握住她的手,似乎通过握手的力度来表达我对她的安慰——别担心,有我在!她也好像明白了我的好意——双手搭上了我的肩,把头偎依在我的胸前。
时间还是过得那么慢。记得爱因斯坦在解释相对论时举例说过:如果你(男)和一位漂亮女孩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然而,我现在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看来,爱因斯坦当年在发明相对论时,还遗漏了我们今天这个特例!
黑暗还在继续延长。由于轿厢内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感到胸腔发闷。就这样等死吗?不!要寻找生存的希望——哪怕是微小的希望。平常我看到轿厢顶部有一个抽风口,我想,能不能推开抽风机爬出去呢?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我把自救的想法告诉她,她会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我双手将她高高举起的那一刻,轿厢里的灯亮了。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随后,电梯恢复了正常运行。上到九楼时电梯门开了,我却没有出去,而是护送她到二十五楼后再下到九楼,因为我担心电梯再出什么毛病。
上午,在人才市场的招聘台前,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就是早晨我在电梯里遇到的她!
我们会意的相互一笑,只见她在《求职表》上用一手清秀的字写着:
姓 名:某 某 某
年 龄:…
学 历:硕士研究生
毕业院校:某某大学建筑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