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

我成了她的瘟神。

我多么不敢想象这是一个事实。我成了一个人的瘟神，不折不扣的瘟神。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人的瘟神，而这个人偏偏是她，这又是多么机缘巧合的一件事情。不知不觉中不由自主地成了一个瘟神，一个人心中的魔。

多么可怕的事实。

我曾自诩：这辈子最痛恨“瘟神”，并与瘟神一样的每一个人不共戴天，仇深似海。

然后，我却永远也无法预见到自己能成为一个人唯恐躲闪不及的厌物，十足的瘟神。

我没有开心，我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呢。奇怪的人生，在机缘巧合的时间里，我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亲爱的耶和华啊。你怎么和我开了这么一个如此不好笑的玩笑呢？

从前，我唯恐自己成不了疯子，和尼采那样偏要刻意做疯子，可是，那个时候人们都不说我是个疯子，相反大家都认为我是开朗的，是一个值得永久相处的好人。

可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疯子，被定格，在每一个人脑海里根深蒂固，不能自拔。我最爱的人见到我就如同见到了洪水猛兽，惟恐躲避不及。我看惊讶的面孔不亚于半夜突然撞上外星人的人的脸孔。她想掩饰住内心的恐慌，害怕我一发现她，马上就奔跑过去，咬他，抓他、拉他，吃她的肉，挖他的心、喝她的血。于是她小心翼翼，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唯恐惊醒一只沉睡的恐龙。

我只好对着某处发呆。其实，我的心思早已不在我的视界里。心思乱七八糟。我心里始终明白，我是深爱着她的，那感情真实而疼痛。我害怕自己的一不小心会使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惧当中。那就真是罪过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留恋，答案只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为了她，也只有她，一个盲目，冲动而真实爱着的她。

狼冲进羊群其结果可想而知，可是我不是狼。

我不承认我是那只狼，狼贪婪，狠心。我没有。可是在她心里，在和她思想一致的万万千千人中，我是那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有一双贪婪的大眼睛张着两排锋利而洁白的牙齿，死上千万次也不足以解除他们心中恐惧的饿狼。可怕的瘟神。

然而，最可悲，也是最令我感伤的是没有谁能够了解那个表面丑陋背后却跟深层次的我。

人，不被人理解，那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一日为贼，终生为贼。我已经被定格了。谁都不会再信任我，谁也不会再接近我。他们都害怕了。谎言说上一千次便成了真理，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我是瘟神，是疯子，是恶狼。

我已经累了。

我不想花更多的时间，浪费更多的口舌争辩事实。在我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说我是瘟神就是瘟神，是疯子就是疯子，是恶狼就是恶狼。反正，辩解太多显示我的虚伪，显露你们的弱智。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持沉默。现在，我保持沉默。

既然大家都认为我已经不是曾前的我了。我成了孤傲群峰的剑客，人人见而远之，见而唾之，见而愤之。只不过这个剑客做的又是尊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成了瘟神。

每想到这个词，我内心深处开始隐隐作痛，无可奈何的面孔呈现出不知所措的焦黄，我努力做出哭的样子，一次酝酿一次山蹦地裂的倾盆大雨。

可是，我的泪早已流干。

我顿时觉得自己和甲虫克雷格尔是如此接近。至此，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孤独，什么是撕心裂肺的无可奈何。我不在属于这儿。一切都变了，又或者一切都没有改变，变得仅是我，是我的心境而已。

多么可怕。

我看着她，用心看着她，看着那些亲爱的人。在他们对我做恐惧状时，我对他们也做了个冷漠状，对他们视而不见。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一个已经足够，我不愿意惊呆他们，特别是她。我不想给他们本已忧伤的表情再添伤疤。

我只是希望，希望他们看着我，想看一个外星生物，然后小心谨慎地从我身边走过，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样，我只好强当自己是在睡梦中。

我知道我不能乱动。绝不能。我必须保持好姿势。并且要显示出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这很难。

可是我做到了。只因为一点：我爱她。

爱，能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的性格。

哪怕是最毒恶的誓言，我也能把他当做美味吃掉。

我不敢想象我一动的结果是怎样的叫人不可收拾。世界会动，是震动，每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地作鸟兽散。留下一个我，孤单的绝望的茫茫的我，成为这世界里的弃儿。

此刻，我不能说也不打算说，我得沉默，我必须忍受一切。一种切肤之痛漫步全身，可我害的忍耐。

她走了。

一个我想得到却从梦也不属于我的女孩终于属于别人的了。

轻轻的，像一片树叶的陨落。没有声息，却重重砸在我心口子上。

我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面对空旷无人的角落，大声喊叫。像黄河奔腾时的怒吼，像失去幼仔的虎豹，有狂风暴雨般剧烈，有晴天惊雷的沉重。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时间，一个人的发泄。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进行，第二天会更坚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