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印象之枣树
多美多幸福的回忆,整个童年仿佛都浸泡在枣子的甜蜜中了!
提起老屋,首先想到的便是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了。
枣树是爷爷当年种下的。打我记事的时候起,它便虬枝峥嵘般的矗立在那里,我觉得它就像饱经风霜的爷爷,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每当我在枣树下悠闲的荡着秋千,更仿佛觉得自已正幸福的挂在爷爷的手臂上。
很显然,这并不是枣树所带给我快乐的全部。
暮春时,当枣树长出第一片嫩绿的新叶,我便开始期待了,期待那甜甜的枣儿了。
桃花、杏花相继的开放,然后又相继的凋落,我并没有因此而有些许的欣喜或些许的忧伤。因为,我家的院子里只有枣树。
好不容易挨到了五月,枣树也终于开出了米粒大小的花朵,柔软的像黄绿色的雪,层层叠叠的铺在树枝上,透出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此时,我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情不自禁的唱起了:“桃花开,杏花落,枣树开花吃馍馍……”的歌谣,一遍又一遍的。唱得大人们心里乐滋滋的,因为他们辛苦播种的小麦即将丰收。但是,我心里却“贼”得很,我清楚的知道,我所期待的并不是小麦的丰收,也不是白花花的馒头。我仿佛看到又红又大的甜枣儿,已经缀满在枝头。
也许是一夜之间吧,枣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一个个的小枣儿。小枣很小,比很小还要小。我知道这时的枣是不能食用的,但我还是迫不急待的,踮起小脚站在板凳儿上,在那枝叶的最低处摘下一粒小枣,放进嘴里。虽然小枣还没有什么味道,但心里仍然觉得甜滋滋的。
终于,小枣变成了大枣,且渐渐地红润起来。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挂在绿叶丛中,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令人垂涎欲滴。这时,我便会缠绕在父亲身边,央求着父亲快些的打枣儿。母亲不答应,说再等几天,等那枣再红一些。那时,我竟然很坚持的认为,母亲是天底下最吝啬的母亲。
每当这时候,就常常会有灰喜鹊飞来。它们骄傲的站在枝头,旁若无人的啄着那些长红的枣儿。那时,我最大的愿望不是当什么科学家了,而是想着能变成一只灰喜鹊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像它们一样,骄傲的旁若无人的尽情的享用那份美食了。
枣子成熟时,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我人缘最好的时候。每到这时,小朋友们便会一大清早的聚集到我家的院子里,找我玩耍和做游戏。那时,幼小的我并不知道,其实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惦念着的不是我,而是我家那树上的枣儿。
终于,大人们要下地干活了。临出门时,母亲反复的叮嘱,让我看好那棵枣树。等母亲走远了,小伙伴们便极力的丛恿:打几个枣下来尝尝。还一再的反复强调着:就几个。说真的,我完全不需要他们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丛恿和动员的,我心里也痒痒得厉害,早就有一种监守自盗的冲动。
我们从墙角找来些砖头瓦块儿的。待我一声令下,那砖头瓦块儿便如密集的防空炮火般的射了出去。还等不急那些东西落下来,我们便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捡拾那些甜蜜的枣儿了。
这世界不只是喜剧,也总会有悲剧发生的。那些扔上去的砖头瓦块儿,仿佛长着眼睛般的,会不偏不倚的砸在你的额头上,立马儿会起一个个很大很大的红肿的包儿,就像那又红又大的枣儿一样。但是,我们全然顾及不上这些的。
扔出去的砖头瓦片也不一定每次都落在地上或是额头,有很多时候会落在我家的屋顶上,把屋顶上的瓦片砸得稀里哗啦的。到下雨时,我家可就悲惨了。外面下着大雨,家里下着中雨的,这也是常有的事。
真正的大杀器要是母亲捣衣的棒槌了。那家伙很实沉,一棒槌抡上去,呼呼生风,大有横扫万军之势,那枣儿便像是下雹子一样一个劲的劈历啪啦的掉落。当然,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扔出去的棒槌,会时常的架在树丫上。正因为如此,母亲洗衣时,常常会四处的寻找。棒槌在哪儿?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不肯告诉母亲,我怕事情会败露。终究纸里包不住火,待到真正打枣的时候,从枣树上落下来的并不全是枣儿,还会多一只棒槌。
其实,那时的我们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能装上满满的两裤兜儿,把肚子里的“馋虫”打下来,我们就会结束战斗。放入口袋中的枣儿,也不一定就属于你,我们还要说绕口令。说错的,要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大枣作为惩罚,这是大牛的主意。
我们轮番的念着:“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前面一树枣,拿着竿子去打枣,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四个枣五个枣六个枣七个枣八个枣九个枣十个枣;十个枣九个枣八个枣七个枣六个枣五个枣四个枣三个枣两个枣一个枣。这是一个绕口令,一口气说完才算好”。我们常常把这段绕口令念成:“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前面一树枣,拿着竿子去打枣,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四个枣五个枣六个枣七个枣八个枣九个枣十个枣;十个枣九个枣八个枣八个枣八个枣……”逗得大家哈哈的乐!全然忘记了被落下的砖头瓦块儿打砸的疼痛。
说错的,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得从口袋里掏出大红枣儿的。一则大牛年岁最长,谁若抗旨不遵,那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了,在这一点上,我们还是有自知自明的;二则绕口令也着实的好玩。可是,当看着口袋里仅剩下最后一个红枣儿时,就说什么也不会再往出掏了,宁可落得个鼻青脸肿的。
说得最好的当然是大牛了,每次他都能满载而归。看着大牛津津有味的吃着又红又大的甜枣,我仿佛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学问和最幸福的人。那时,我也第一次的真正懂得:“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道理,知道古人没有骗我。
多少年后,当年的小伙伴儿也都已成人。聚在一起,谈起那时打枣的趣事,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大牛那小子早有预谋。为了吃到更多的枣儿,大年三十,他就开始天天在家苦练,就连做梦时,也没忘记温习。我们谈得很开心,但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把他摁在地上一顿“猛揍”,就像他当年打我们那样。
母亲终于应允可以打枣了。父亲请来两个壮实的汉子,爬上粗大的树杆。随着长长的竹竿一阵狂舞,转眼间,硕果累累的枣树,便只剩下了些残枝败叶了。这时,母亲会把收获的枣儿,大碗大碗的分给邻里。人们欢笑着,共同分享着这丰收的喜悦。那时,我也常常会想,这么吝啬的母亲,为什么会有如此慷慨的壮举?我觉得母亲就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那时,望着枣树上稀稀落落的枝叶,我也会开始惆怅,我还会贪婪的盼望着来年了。
如今,枣树和老屋早已转让给了别家,但我仍然时常想起它。因为,它甜蜜我一整个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