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欣然买了一件长袖圆领T恤，因为廉价的缘故，也因为它的颜色是黑。

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说过，换着明艳的衣服穿穿，不是黑，就是蓝，要不就是灰。父亲更是多次感叹：唉！年轻了一回，也不见穿件红火的衣服。红色衣服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有的是颜色暗些，有的是偶尔穿一下就被收藏到衣柜里，仿佛它是电影里没有台词的演员，在镜头上忽而闪一下，就匆匆退了场。

黑，是从小钟爱的颜色。譬如在钢笔里注墨水，譬如一个笔记本的封皮，再以后的皮包、手机、衣裙，只要是黑，心里就十分欢喜。今年是本命年，过年的时候心里想着是要选一件红色的大衣，一家商店的橱窗模特身上那件就蛮合适。但路过了许多次，都没进去。捱到再不能拖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商家的存货无多，不能单等自己。穿在身上试，一团喜庆，尺寸也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然而瞅着镜子里的红，再三地在原地翻转，还要犹豫。等同样款式的黑色试穿上身，愉悦自然不必言说。心里知道就是它暗淡无华的吸引，让本命年黑色也是无妨的了。

夜的黑，幽深而寂静，使人能够真正属于自己。像戏子卸了繁冗的装，回到幕后。整个的黑，都是你的。清茶，香烟，自说自话，流泪，爱。台灯晕黄温暖的光，灯下手指翻过的书页。黑的夜有着它高贵的特质，让人尊重，渴望拥有。

现代文明的印记使得夜光怪陆离起来，如白昼般明亮与喧嚣。广场和街道上均是密集热闹的人群，影影绰绰，运动，舞蹈，此起彼伏的音响，混杂着啤酒烧烤的味道。而在小时候，夜是漆黑的，火车呼啸而来，一条光带从屋檐上匆匆掠过。人们悠然在漆黑中聊着家长里短，而童年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安宁。一只单薄的口琴，在偶尔有光带掠过的屋檐下，被轻轻吹响。

同样怀念被高楼替代的小院，摆上一张低矮的小方木桌，两个小木板凳。桌与凳上面均有风雨和灰尘侵蚀留下的痕迹，深深地刺在里面，擦也擦不去，与原先的本质浑然一体。黑红的颜色，随岁月的流逝，沉淀加重。夏夜，泡上一壶龙井，没有讲究的茶具，用透明的玻璃杯子盛着，也能享受清凉。院门敞开着，夏虫自由来去，门外的巷道偶有邻人进进出出，互相打过招呼后，巷子恢复它原有的寂静。有烟花绽放的冬夜，离了灿烂的节日灯火，攀着梯子到房顶上去。黑色的天幕上一颗星星也没有，纯粹的黑，又离得很近。与爱的人相拥，看一场绚烂的烟花，放佛那一明一灭都是我们的。

黑，不是单一，是冷色的基调。一些人不愿靠近，也使一些人感到安慰。许多做性格分析的专家说，喜欢黑色的人神秘，固执，理性，低调，孤独，需要保护。等等。也有人说黑色表示静寂，神秘和悲哀，死亡。不确定内心是否与这些全部吻合。因为有时会张扬，甚至招人斜视。有时会狂热，火一样燃烧着。有时远远地躲了在角落里，无人记起。

只是，黑，这样美，如一幅上好的锦缎裹了身体。安全沉静，舒适温暖。

也不是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