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五年，残篇

2010年夏雪写下了人生最重要的诗篇。

上海的梅雨总是令人烦心，记忆早已经将不经事的年华晾干，我们都必须长大不是吗？

今天下雪了，七月的最后一天，多么可笑。飘散在空中的飞雪像零零碎碎被撕裂的心的碎片。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有时候我多么渴望你会出现在我梦里面，你将嘴靠近我的耳朵轻声的对我说，夏雪，我们一起回浮云吧，我好想看看爱莲老师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说话都语不达意，是不是还那么喜欢她的学生。但你从来不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梦里，你在我们梦里总是让我难过，让我伤心，让我失望，当你高举放弃一切的锦旗出现在我梦里时，我想逃避，可你却死活不肯让我走，你偏不让我从梦中醒来。

五年了，你还是没有想明白？

今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哭了，我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能哭一定不能哭，可我总是那么无能，无能到为了一段只有一年多的生涩爱情而偷偷哭泣，无能到在交大的校园里看到人家男生拉着女生一起走就心里酸痛起来，无能到放弃去艺术系而选择了新闻系，无能到看着你上线然后就心情激动的发信息可从来得不到回复然后就在心里骂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这么绝情这么窝囊！

我知道，你想以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对的，你想让所有人都从你所说的愚昧中苏醒。你总是故作坚强，在浮云的时候是那样现在也一样，无论是多么困难的时候，也无论承受着多少痛苦，你总是强忍着露出让人寒心的笑，然后用力地大步朝前面走去。可是，我宁愿看着你哭，希望你软弱，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像个孩子一样靠在我的肩上，向我诉说你内心的苦闷。你说你累了，我就对你说，人站得太久，当然就会疲惫了，休息一下再继续才是科学的啊，而我，就是你的家。可是你永远那副样子，像是最顽固的稻草一样生活着，无论别人如何压迫，如何践踏，你都会在艰难的缝隙里伸展出新的枝节！

你想过没有，当你将自己永远困在一个看不到阳光的世界里的时候，别人会承认你会理解你以至于同情你口中还有你笔下的那些可怜人吗？我想你该是犯错了。

你在《征服》中这样说，右手拿起就必须放下左手，而左手拿起就得放弃右手，因为人的能力有限。可你想过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吗？你的左手放下了，可你的右手还是无法抬起来。你想过吗？当你放弃右手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所有，你拿起了什么？你到底拿起了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原来都是出于自私？你自私得躲到一个角落里为别人呐喊而别人从来不理会你，还把你当成满街乱叫的疯狗！你自私到要我等你等到大学毕业然后你还是不肯回来！自私到在我的梦里要求我不要接受其他男生的邀请！自私到我不去找你你就永远不来找我！自私到让我的大学生活变得索然无味，让我在这孤独的五年里日日夜夜的熬着一碗喝不完的苦汤！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明白你，可有时候我发现你的思想总是沿着世界的边缘滑动，你是我认识的有乐吗？

两年前我已经打探到了你的消息，知道你经常住哪在哪儿出没，知道你只出了一本书叫《征服》，知道你白天为你不太在乎的事业忙碌晚上又写作到深更半夜。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自己，但是你为别人想想好吗？你回来好吗？你不想回到浮云我们就不回那里，你不希望看到让你伤心的现象我们就远离它。我们离开这里，你带着我去非洲，然后我们在那里开家诊所，帮助贫苦的非洲人。我们到荒漠大草原喂马劈柴，像海子写的一样。我们还可以去希腊，去探索他们的文明，去追逐历史。你带上我，还有我唯一的亲人。

你知道夜晚总是难熬的，人有一天总是会变老的，我的亲人不可能让我一个人生活下去，他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我找到自己的归宿。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等你一辈子，一辈子等一个人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已经伤害了我，我希望有一天你回到我的身边或者你让我去到你的身边。带着我的亲人，我们会组成一个很好的家庭。我们忘记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里还很贫穷，我们给当地无法适龄入学的孩子盖学校，我们教育他们，同时教育我们的子女。

我真的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也喊我爸一声爸，而那时，你不再孤单，我也不用成天活在寂寞中。到时我爸可以安度晚年，我们给他很多的孙子或孙女，因为我们去了一个不用计划生育的地方。那里的人口没有这里多，那里的人不用接受应试教育，我们将成为那里所有可爱的孩子们的老师。你给他们讲文学我教他们动手操作，你给他们上可以谋生的体育课我就在旁边给大家烧水煮饭，你不用白天忙忙碌碌晚上又带着怒气写东西，而我也不用拿着话筒对着镜头向全国的观众报道这里今天出事了那里明天又死人啦之类让人烦心的事情。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在我们那里没有烦恼，我们满足的看着日出然后又看着日落。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不要孩子，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带着我的亲人，那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我想我爸会同意我的想法，他希望我快乐。如果我们只有一家三口，那时我们三个人可以聊天聊到天亮，我爸最喜欢聊天了，以前我放假回家时他带着一天的疲倦还要找我聊天，我们聊到了我妈，然后我问我爸喜不喜欢我妈，他掉眼泪了，有点老泪纵横的样子，转过头去将眼泪擦干之后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他说某一天有空带到家里来让他看看，于是我又笑着说，都是骗你的。听完我的话，他又难过了，然后又问我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爸，不管我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会接受吗？他说，只要能给我的乖女儿幸福，我都接受，但如果总是让我女儿心碎的，就算像亚里士多德那样的人我也会把他赶出家门。我装出一副笑脸，然后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地说，就我爸最理解我，可当时我也泪眼模糊了——因为你就是让我心碎的那种人。

你怎么可以让我为你心碎，让我等你那么久，让我每次回到家都苦笑着对我爸说，我还不想找男朋友，那些一个个要么就长得像蟑螂一样要么就纯粹的是虎背熊腰的男人我怎么会喜欢呢，我心目中理想的男友是刚好比我高出半个头，身强体壮但脾气很好，有很好的文学修养，而且在我发脾气时他会顺从着我，会像安慰小孩一样安慰我。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你知道我不可能等你一辈子。我爸他会老的，而我，必须让他在健康时看到我幸福的活着，让他看到我的丈夫深深地爱着我就像当初他那么的爱我妈一样。

天国的来信，知道吗？那是福音。我相信总有一天福音会传来，所以我等了你一个五年。我相信你看过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现在我要断章取义的从中抽出一点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要唱最后的恋歌，

像春蚕吐最后的丝，

愿你美丽的前途无限，而我可怜的爱情并不自私。

开阔的河流难被阻塞，伟大的胸襟应容苦痛，人间并无不老的青春，天国方有不醒的美梦。

秋来的树木都应结果，多馀的花卉徒乱天时，长长的旅途布满寂寞，黯淡的云端深藏灿烂的日子。

愿我有歌可长留此间，赞美那天赐的恩宠，

使我在人间会相信奇迹，暮色里仍有五彩的长虹。

我不会去找你，我希望有一天你来找我或者你叫我去找你。而我，将不会等你太久，因为我的亲人会老，我也会变老。我知道自己自私，所以我只愿意再等你五年，我希望五年中的某一天你回来了，然后你陪着我度过好多浮云流转的青春岁月，你轻描淡写地和我站在阳光里在快门按动的刹那告别了往昔的时光，你随便地待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发呆走神或者安静地睡觉，你陪着我在小屋里看天光暗炎时的大雨，听暮色四合时的落雪。

我安静地依偎在你的怀里，站在山顶上观看日落。那时我们都老了，老态龙钟的一对夫妇犯神经的爬到山顶看日落。我看着缓缓下落的夕阳问你，老头子，你后悔吗？你微笑着看着我，然后亲吻我布满皱纹的额头，说，亲爱的老太婆，老头子不后悔。

于是，那一刻我们永远立在了山顶，立成了永恒，我们可以见证天荒地老，见证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