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那一抹红
不知不觉间好多年过去了,豆豆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谁替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经常默默地告诉他:豆豆,我为你活的很精彩。想他的时候我就买一束百合,在花的幽香中回味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读他写给我的每一个字,看每天夕阳西下时的那一抹变幻无常的红……
——题记《夕阳下那一抹红》
(一)
暮春时节已经感觉到了到处败落后的崭新。南方的落叶季节是在春天,残枝败叶被一片片新绿挤落到了地上,没有秋天的凄凉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又一轮生命的开始。
一个烟雨蒙蒙的午后我搭计程车去了离我家不远的近郊,只为了看望一个久违的朋友安然。
车子穿过稀有人在的弯路,绕过了一个不算是山的土包停在一个鱼塘边。这是一个被围起来的深深大院,四处无人,细细的小雨轻轻地敲在鱼塘的水面上,泛起铜钱般大小的圈圈。
我没有撑伞的习惯,喜欢春雨扶在脸上的凉凉的感觉。车子转眼已走出了我的视线,踩在不算厚的落叶上我习惯性地仰头看了看路边高高的桉树,南方少有高大树木,城市缺少了伟岸却多了几分妩媚和婀娜。
走到石子路上了就预示着已经快到安然的家。
安然全然她的名字安静、恬然。她和我一样有喜欢淋雨、喜欢看树叶的习惯;和我一样有喜欢隔绝、喜欢独处的爱好;却也和我一样在内心有火一般的热情而外表却是非常的冷淡,似乎对人对事有种有生具来的拒绝。
到门口了,我按了一下门铃,在等待中巡视着已经爬满了铁墙的红红的三角梅,一片一片的只有鲜艳的红,满满地、密密地包严了枝干,水红色的三片叶子里露出娇嫩的黄色花蕊,墙里墙外都是。雨滴在上面打着滚,爬上去又滚下来。
门开了,安然知道是我要来。在她开门的一瞬我和她对视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她好象清瘦了许多,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院子不很大,但极别致。高高低低的灌木丛里种了一小片的草莓,已经结果了。红的、白的杜鹃摇曳着最后的韶华。
安然的房间在二楼,爬过暗暗地楼梯拐进她的小天地。
有点零乱但不失个性。最醒目的地方依然是那束绿叶。好多年了她一直喜欢把它挂在那,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它的绿。
“最近去看他了吗?”很不情愿,但我一定要问。
“去了,我不能不去!”她*在床头,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个红色香包。
“还好吗?”
“嗯。”
很沉闷,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墙角的写字台上放着一个圆圆的雨缸,里面的两尾小鱼在有限的空间里游来游去。有时我就觉得鱼比人活的要自在的多。
窗外的雨好象大了起来,敲在芒果树上发出滴嗒的声响。
我知道安然在想心事,有时人在茫然的时候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但是谁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她只是想得到支持而已。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他和我认识的经过吗?”她不止一次地问我同样的这个问题。在她一次次如数家珍的同时我已经把他们的故事消化了。
安然是我密友,大二冬天的一个下午她约我出去散步,两个学校相距不远,从后门走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我们来到了她学校后面的山上,她两眼放光的告诉我她恋爱了。
我猜想肯定是福大的那个奶油小生,他一直在追求安然。“不,不是他。”
在我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告诉我是一个当兵的。我没想到在众多的追求者之中她选择了一个当兵的。
我一直相信安然的判断,因为她向来是很敏感的一个人,她对事情的理解和判断似乎都有着她自己的逻辑思维。
但是面对她的一脸幸福我又不得不为她的纯洁、善良捏了一把汗。也许是我太现实,也许我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但是在我看来她已经把自己置之度外,她追求的从来都是完美的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存在的东西。她把自己的个人生活编成了一个梦,是梦总会有醒的那一天!
(二)
时值冬日,放眼望去绿绿的山上已经呈现出了七彩,除了经不起冬寒的杂草已经枯萎外其他的树木依然翠绿。杂草之所以经不起冬寒是因为它们没有扎实的根基,无力支撑生命在艰难的环境中继续。
在她滔滔地给我讲着他们的相识、相爱时,忽然间我感觉是在听一个久违了的故事。她的爱很透明,容不得任何的附加条件;她的爱很执着,容不得任何的推敲和质疑。
安然告诉我他们是在军训后认识的,他的战友负责安然的军训。一个晚上无意中经别人介绍他们第一次见面。
“只说了两句话,一点印象都没了。”安然说那次根本就没再继续往下想,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生过客太多了,更何况那时谁也没当回事。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安然再一次想到了他。那时学校在做活动,安然很厌烦这种没完没了的会议,她逃课了。回来后看到校园里依然没有人,不好马上回去,她忽然想起了学校对面有个部队,部队里有个和她见过一面的人。
爬上一个矮坡,有两个大门,安然才想起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安然茫茫然地走进了对面的军营,有人问她找谁,她摇摇头,问找什么单位的,她摇摇头。没人理她了,大家在忙自己的事情。
自觉无聊,她出来了,心有不甘,就又走进了旁边的军营,远远的她看到和那人一起去她学校的一个人在里面。那人也认出了她,把她叫进去给她拿书看,是琼瑶的《昨夜之灯》。
那人告诉她说她要找的人回家了,也许他以为安然是特意来找他战友的。
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听到学校的大喇叭在广播了,安然知道会议结束了,她起身告辞。
“就这么简单?”我听的懵懵的 。
“是的,他们以为我是特意去找他,所以他回来后他们就告诉了他,说我去找他了,可能叫他误会了。”
后来那人回访了安然。安然说渐渐地交往多了就感到和他在一起心里很踏实,他对安然有一种父兄似的关爱。
我知道这是安然需要的,安然从小就有着别人没有的敏感,似乎天生的具有一种叫人心疼的忧郁。我开始为她高兴,看着她满脸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我觉得她是真的投入了。
“他带我去划船了,还带我去司令部爬了一座不高的山。”
安然满足于他给她的点点滴滴,我突然发现原来安然的业余生活太简单了,她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和满足。就连给她买香蕉这么简单的举动都叫安然感动。
后来各人忙各人的事我和安然疏于联系了,也是因为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但她不时会向我汇报和那个人的进展。我得知在一次看电影后他们恋爱了。
恋爱中的女人是美丽的,也是最单纯的。她们往往把一生的幸福都寄托给了自己爱的人,却从不计后果。
安然是那种为爱而爱的人,在大家都忙着计算爱的等式时她选择了爱。她宁可接受两个人凑钱买一碗拌面也从无怨言;她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到更多物质上的满足但是只要有爱就够了,为此她曾遭到上海几个同学的嘲讽和劝告。
安然告诉我在他出差的时候她在宿舍窗口遥望着对面的部队营房,等啊等啊,只要听到车响就以为是他回来了。虽然相隔这么近安然还是迫不及待地坚持给他写信,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有诉不完的情。
那天我们一直谈到夕阳西下,在太阳落山的一瞬我猛然发现有一抹红洒在山上的高低树木间,整个山头晕上了一层薄薄的彩。变幻的自然,变幻的人。
(三)
窗外的雨一直不停,我和安然的呼吸夹杂着雨点的哒哒声充斥着渐渐暗下来的房间。
我有点心疼她了,她本来应该很幸福很快乐的,因为她付出了。好象这又不成逻辑,谁说付出了就一定能得到幸福?我已经无法解释人世间存在的许多问题,最难说清楚的就是情。叫人以生死相许的爱很多,但终究是悲剧更多。人们来到世上为情所困,哭过了,笑过了,爱过了,恨过了,生命也就在希望中终结,于是有许多人寄希望于来生,但是谁能保证来生不重蹈覆辙?
我想知道几年后的安然还是否依然坚守这份爱,
“有打算吗?”我极小心地问。
“没有,心乱了”她茫然地回答。
“嗯。”我知道这就是她的答案了。因为她从来都是那么坚定,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
我想我是该走了,走出这份沉重,给自己一份思考。
和安然告辞后我一个人信步走在静静的大院里。雨是大了点,我依然没撑伞,就让雨打在脸上,砸在身上。我走不出安然的故事,我也想不通许多的事情。
后来安然和那个人相爱了。天那!相爱原来就是如此的简单!!!
其实后来等我感觉找到属于自己的爱的时候比安然的经历更简单。
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去的,雨水浸透了我长长的头发,顺着发梢往下滴。院子里静悄悄的,从各家的窗口里透出隐约的灯光。
按响自家的门铃,阿妈跑出来为我开门,她很惊喜我的回来。我想她肯定又等了我很久。我内疚不能经常陪她反而叫她为我担心,但是我好象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给我放好洗澡水后阿妈去热饭了,她一直在等我回家吃饭。我茫茫然的打理着头发,我想把一切的思想都统统洗掉,甚至是记忆。
坐在饭桌前和阿妈面对的时候我猛然发现她苍老了许多。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阿妈是最漂亮的,向来都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自豪,不止多少同学羡慕我有个漂亮阿妈。她不但漂亮而且智慧还从容幽雅。我深深的佩服也暗暗地学,但始终达不到她的境界。
“安然还好吧?那个人也好吧?”
“嗯,他们都好”我难咽每一口饭,但我还要做出很爱吃的样子。
“安然真是个好孩子,她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这句话我听了好多遍了,也不止我阿妈一个人这么说。安然所做的一切得到了大家的称赞,这也是我佩服她的地方。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进展的很好,安然的温柔和那个人的体贴一直在充实着他们爱情的存折。
工作后安然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换成了毛线,下班后给他织毛衣。我一直怀疑安然做女活的能力,但她极有耐心的四处求教。不合适就拆,拆了再织,针针线线中渗透了安然的爱。
等我也做过此事后方才明白一颗爱人的心可以赋予一个人更多的柔情。
工作不久我也恋爱了,什么时候爱上的我都不知道。我就是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如同失去了太阳;我就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我就知道满脑子里想的就是他,即使天天见面也无法解除心里对他的思念;一向不爱说话的我在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无时无刻不在对他诉说。至于说的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听。
他总是会认真地听,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打开思路什么都说,把自己知道的还有不知道的一古脑儿倒出来。
曾经怀疑我已经失语了,因为我几乎不说话,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一天后,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也懒得找人说话。总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曾经以为我只能喜欢阴雨天,因为我怕太阳,当阳光四射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暴露在了外面没有一点遮掩;曾经以为我只可以穿黑色的衣服,我喜欢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身体和思想。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每天都充满着阳光。真的,看到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总想叫别人分享我的快乐,因为有个他在给我快乐。
我蓄起了毕业后剪掉的长发,封锁了所有的黑衣服,不再是一袭的职业装,我试着尝试不同的颜色,原来生活真的是七彩的,有人告诉过我:其实快乐是很容易的。真的很容易,只是爱一个人而已。
(四)
当爱一个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然就会为他想到一切……
也许我低估了自己对爱的激情,也许在这之前根本就没遇到过可以叫我付出一切的人。我的能量在强烈的释放着,我想它定会感染每一个能感觉到它的人。
我在设计我的同时也在设计着他,设计着他的事业、设计着他的将来、设计着他的衣着及其我能想到的一切。我把我所喜欢的东西都给予了他,我把我所希望的都寄托给了他,我把我不能得到的都给了他,我把他希望得到的也给了他。他已经是我的一切了,对他我毫无保留。
我喜欢和他同享美好、同享快乐;我更愿意和他共同承担创业的艰辛、困苦;实际上我也是这么做的,我做的无怨无悔,在做的过程中我发挥了我未曾开发出的潜质也显示了我的坚毅----爱的力量是无穷的。
相处的每一天竟然感觉只是眨眼的一瞬,每天在分别的时候都会依依不舍,于是我又把他带进了我的梦里。
我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能够和我分享这份快乐的当然是我的阿妈。我回家后和阿妈在宽大的阳台上说他,我对阿妈说他的勤奋,说他的聪明,说他的别致,说他在我看来和别人不一样的优秀。
在我的快乐面前阿妈除了高兴外也用她过来人的眼光提醒着我,我就以为她世俗,以为她太现实,太不了解我纯洁的爱情。阿妈便用安然的例子引导我:凡事总不要寄希望于完美,否则当现实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时也许你破灭的不只是希望还有你对生活的态度及你将来的人生观。
我们家的阳台是开发式的,在到处都是鸟笼子的今天显得有点格格不如。因为没什么东西可偷,除了主人对生活的一份幽雅----幽雅是偷不走的,所以我们没必要把自己封锁起来。
对面院子里有棵高高的竹子,蓬蓬松松的伸展出好大一片,高高弯弯的几根竹尾随风摇曳着摇过了矮矮的铁栅栏似乎就要拂到我们面前,送过来的微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花的清香。
我在吹着风,我在想着他;我在想着阿妈的话,也在想着安然的现在。女人在恋爱的时候也许是相通的,尤其是在不顾一切付出的时候也许是相似的。因为这时的智商都是零。
以后安然每次来找我玩的时候总会叫我对她刮目相看,她变漂亮了,从一个女人的精神面貌可以看出和她相处的男人是否真正爱她。
安然说她的每套衣服都是他买的,尽管多数是安然自己的钱。他每次出差也总会给安然带回大大小小的礼物,不错,一个很有心的男人。从安然的扮相我感觉到那个人还是蛮有品位的,安然满脸的幸福打消了当初我的疑虑,我衷心地祝福他们!
再后来安然说他已经离开了部队,为了给安然更好的生活他离开了可以继续发展的部队走进了社会。因为他的高干子弟身份(这是后来安然才知道的)在社会上结交了各种各样的朋友,似乎他做什么都游韧有余,安然完全相信了他的能力,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什么。
安然的工作很出色,她的事业发展的很快,这也使她很少去过问他的事情。他带安然出入歌舞厅、酒楼,虽然不习惯这种生活但安然还是坚持坐在那看他们唱歌、喝酒,尽管有时她也会中途跑掉。每次都是他妥协,他爱安然但是他不知道安然融入不了他的生活。
有时我都会替他抱不平,他象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对待安然的任性和固执,象父兄一样呵护着安然惟恐她有丝毫的不高兴。他买各种安然喜欢的食物和物品,带安然去她喜欢去的地方。也许他在期待着安然可以象他生活中的朋友那样理解他的生活方式。
安然是在我们姐妹中最早有金项链、金耳坠、金戒指的人,是他送给安然的。看着他小心翼翼为她带耳坠的神情我多少有点嫉妒,尽管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我羡慕安然有个呵护她的人,而我爱的人却会连我的生日都能忘记,更不用说送我礼物了,但在他一连串的对不起后我也就原谅了他,我是个对物质生活无所追求的人,我要的只是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事实证明我的想法也许是错的,爱不但要说还要去做,即使是小小的一枚发卡也代表着一颗爱人的心。
后来我真的得到了他给我的各种各样的发卡,上面有闪闪亮的星星,也有红红的玫瑰。我用它们系住零乱的头发,也系住了我爱他的心。
(五)
当榕树上的知了声声叫着夏天的时候,我意外的和JULIAULIA取得了联系。JULIAULIA是我初中的同学,英文名字是以后起的,高中我们没在一个学校读书,刚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保持通信,后来随着大家的事物多起来就渐渐地没了音讯,主要是她毕业后随父母回到了山东老家胶东,从那就没有再见面。
她一个人闲来无事的时候通过其他同学得知了我的近况,我们在电话里互相通报着这几年来的工作、学习、生活。她急不可耐地邀请我去她住的城市玩,盛情难却,我乘上飞机就去和她会面了。
她居住在胶东的一海滨城市,这里出了好多知名的影视演员,因为曾经是德国的殖民地,所以这座城市至今还保留着洋派的遗风。
JULIAULIA去机场接我,乍一见面好象变了一个人,她长高了,一个女孩子一米八的身高确实有点叫人生威。我开玩笑说以为她是模特呢。她说这算什么呀,在山东这样的高度到处都是,我暗中窃喜幸亏没生活在山东。
洗毕、饭后已经是傍晚了,她带我去了海边,在那里我又看到了夕阳西下时的那一抹红,尽管和在山上看到的不一样,但它们都是一样的缥缈,一样的变幻无常。
她推了推陷入沉思的我,“想什么呢?告诉我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我把旁边的沙子堆成一个小山,没有抬头,“你先说,电话里你不是说至今没工作吗?为什么?”我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是真的,因为一直没有适合我做的事情。”她好象很无奈。
我向她汇报我这几年的情况,她津津有味地听着,最后她笑了,我问她为什么笑,她说我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浪漫。但是她也羡慕我充实的生活。
天黑下来了,沙滩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是来乘凉和游玩的人们,孩子们在我们前后左右跑来跑去,好多人已经下海了,不知道海鸥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站起来沿着海边散步,慢慢地就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岸上来来往往的汽车灯光远远的映过来闪在我们的脸上忽明忽暗的。我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提示我有短信传来。是他一直在和我说话,当然是无声的。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觉得对方就在自己的手机里,再远也是近的跑不出手掌。
我问JULIA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她说一直打算出国,去年去加拿大签证没通过。
“那以后呢?还继续等签证?”
“不,我决定改签去澳大利亚,可能那边的手续比较好办。”
“JULIA谁给你提供经济保障?”我知道依JULIA自家的情况是不可能实现她这个愿望的。
她沉默了,好久没说话。两个人走了很长的路,回头看时已经远离了来时的沙滩。我们找块岩石坐下来,听着海浪卷来卷去的声音。也许这样的环境更容易使人产生诉说的欲望,更何况还有我这样一个忠实的听众。
“有人为我提供一切资助,这个没问题。”
JULIA象自言自语似的对我说着她的境遇。大学毕业后她遇到了今生中叫她倾心的人,但是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并且还有个比JULIA小不了多少的孩子。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行的!”
我一听就急了,我阿妈向来反对这种现象,她把问题都归罪到女人头上,她说都是女人惯坏了男人。
“没有行不行,当感情泻开的时候是无法收回的。他事业做的很成功,在当地影响很大,我们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很多人都知道。他对我很好……”
“那他为什么不离婚?”
“他对他太太也很好……”
天那,我要昏了,有这样的事!
JULIA说他的女儿和JULIA很好,他们在一起相处的不错。
手机又震动了,短信显示他说想我了。我回过去:我也想你!
“那你怎么办呢?有没有打算?”
其实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用我阿妈的话说就是不能粘边。
JULIA一脸的无可奈何,“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也没打算如何,他说他会为我离婚的。”
但愿这一天早点到来!!JULIA也好得到解脱。
(六)
JULIA说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省内的一个足球运动员,他曾经半夜开车从省城赶去看她,到她家时已是满脸的疲惫,JULIA阿妈还说这人怎么这么难看。
“为什么不继续发展呢?他可是已经很有名气了。”
我为JULIA感到遗憾。不仅仅因为我喜欢足球的缘故,而是希望JULIA能够没有任何舒服地去爱一个可以给他一切的人。
“也许是缘分不到吧,见过几次面后就有记者在炒作了,本来就已经很多人知道我了,这样一来我也很尴尬,并且他似乎知道了我和别人交往的事,其实只是一般朋友而已。”
我知道,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可以朝秦暮楚却容不得自己的女人有异性朋友。JULIA说后来因为球队成绩不好,他被做了典型批评并且把去看她的事也算进去了,JULIA觉得很对不起他,在去过他们球队几次后就很少见面了,只通过电话联系。
那晚我们离开的时候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街上只有稀少的行人,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拖的长长的。
第二天我在看过了只有电视里才可以看到的足球场后离开了美丽的JULIA和美丽的城市,我是该回去了。
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工作,他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回来了,一脸的不理解,或许是为没去接我感到自责呢。
“想你呗,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我是个喜欢制造惊喜的人,他说和我相处的日子就象是在做游戏,全是惊喜和悬疑,总会不时的获得意外的感受。
回到家,阿妈说安然来找过我。我打电话给安然告诉她我去玩了,电话那头的她沉默了一会便传出抽啼的声音,我有点慌了,忙问她怎么了。
“我们吵架了,他去打麻将,整个下午我在陪他,可他就是不走……”。
他们已经经常为这种小事吵架了,我不止一次的听安然说起他丰富多彩的社会活动。而安然始终不能融入他的生活。据安然说他表面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并没赚到多少钱,属于好高务远的那种,小事不屑做,大事做不成。
把安然劝的不哭了又和她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挂掉电话,喊了阿妈我准备吃饭。
阿妈最近忙着召集她的旧友聚会,她的朋友分散在天南地北,难怪电话费一直飙升,阿妈从很久就一直唠叨要回大连看看,她的青春花季就交给了这个城市,所以一直念念不忘在那度过的快乐时光。
翻开她那已经泛黄的影集,里面都是一张张青春靓丽的照片,我怀疑那时的人好象很时髦,一点都不压于现在的装束并且还多了一点古典韵味。阿妈说源于大连做过殖民地再是她在那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苏联人在帮助建设中国,自然生活方式会受到异域文化的影响。
想到现在大连的美丽我就常常埋怨阿妈为什么不继续在大连生活,否则我也可以做大连人了。每当我说这话时阿妈便笑起来,说如果她留在大连的话也许叫她阿妈的就不是我了。但是后来我也得到了实惠,那时阿妈经常会回去看看,好多漂亮衣服也陆续从大连跑到了我身上,披挂上来自大连的衣服在班里自然是一道风景,满足了我不大不小的虚荣心。
当年和阿妈唱戏的那些阿姨我见过一些,她们都失去了往年的风姿,和阿妈一样,皱纹无情地爬上了额头,她们用青春交换了一群儿女和一段段美好或不美好的回忆,但是在一起结下的真情永远不改变,至今她们仍互相称呼小刘、大王,依然如昨天一样亲切。
我常半劝半逼的叫阿妈去做美容手术,她一直不肯,她说什么年纪就该是什么样。但是我也发现她已悄悄的把指甲涂成了暗红色,把眉毛修长。
好几次我对阿妈说如果我早点懂事的话就叫她和阿爸离婚。我武断的认为阿妈和阿爸没有真正的爱情,肯定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因为在我眼里,阿妈的幽雅、智慧、干练是我阿爸不能比的。我常问阿妈当初怎么会选择阿爸,难道她真的会爱上我阿爸吗?
阿妈就反问我“爱是什么,难道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巴上的那个字吗?是不是你以为回家就拥抱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爱?”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把自己的爱人藏在哪,我要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爱他,我要给他美好和快乐,而不是家庭的重负和无休止的责任,当我对一个人说出爱的时候我就会给他幸福,并且我一定得有能力给予。
经常谈论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答案,谁也不急着要答案,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和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应该没有统一答案,鞋子是穿在自己脚上的,别人说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七)
天气渐渐的感觉到了凉意,这时候的南方该是十一月份左右,这年的气候异常,是个暖冬。街上的人们着装各异,竞相展示自己的个性。我的个性就是从不追逐流行,我有自己的行为方式,在放弃了黑色以后我无意中发现我的衣服整个成了紫色系列,尽管我没刻意给自己做形象设计。
恋爱中的女人是美丽的,美丽着外表也美丽着内心同时也美丽着别人。对我有创意的工作的肯定是我升职了。然而这并不代表着我就可以满足,在我的人生词典里最重要的一个词就是追求无止境。促使我不断进步的动力就是我爱的他永远比我优秀,在我眼里他是无可置疑的优秀。他的事业也在井井有条的进展着。
工作之余我们一起去听海,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漂流探险,一起去看足球比赛,我们把足迹留在了半个中国,也把我们相爱的事实告诉给了浪涛、山谷、森林、白云。
就在我陶醉于事业、爱情给予我的快乐时,我的好朋友安然却接受了她一生中最最残酷的精神折磨。
那晚闲来无事,我翻出了几本书在看,不觉有点困了,本想早点睡觉,这时门铃响了。是阿妈去开的门,随后就叫我的名字,我起身出去一看,原来是安然,只见她呆呆的样子,头发有点零乱。我以为他们又吵架了,把安然拖到我的房间,她一直不肯说话,眼睛直直的一动不动,象丢了魂魄。我害怕了,推了推她,“安然,说话呀,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顿时,安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阿妈闻讯也过来安慰她,我们一直等到她平静了些,我给她拿来毛巾,安然轻轻哽咽着,突然冒出来一句“他对不起我,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又是一阵哭泣,我从来没有看到安然如此伤心,她一直都是很平静的一个人,遇事不惊,今天的反常使我觉得可能有什么事发生。最后她很无助地说出了他被公安局抓了。
我只觉得头一阵晕旋,虽然不知道他犯的什么罪,虽然不知道将会是什么结果,但是在我的心里都是不可饶恕的。我一直觉得那些犯罪的人都是面目可憎的,可是一时无法和他联系在一起,潜意识中我希望这不是真的。直到后来我多次和安然出入监狱直到后来我的同学也走进了监狱的门我才发现我看问题实在单纯,我看这个世界实在片面,我才知道原来有非常非常多的事非常非常多的人我不了解,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如此的渺小。
后来在我接触到一些我所不能接受的东西后,在我慢慢地扩大着生活圈圈,见闻、经历了许许多多我认为不耻的人和事后,我突然释然了,好象对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存在就是合理的。既凡在世上存在的东西自然会有前因后果。自然在进化,人类在进化,思想文化也在进化,没有什么可阻止。
在那个浮躁的冬天,安然一直穿梭在派出所、看守所、单位、学校之间,她在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学习,我知道,她在拼命的给自己加压,用紧张忙碌的生活缓解痛苦。每个星期的固定时间她都要去看守所给他送食品、衣物,虽然不能见面安然还是一直没有间断。
路过她单位的时候我去看她,她无言,只是埋头工作,关心她的同事问我安然怎么突然一下象变了一个人,我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事,她只是在试图改变自己而已。”
安然瘦了,真的瘦了,安然变了,真的变了。忽然间我感觉安然成熟了许多,在不该承受许多的年龄她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她失望,她想不到他会放心舍下她一个人;她痛苦,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她内疚,她这时开始后悔没有给他更多的关爱;她徘徊,她不知道今后她将会面对怎样的生活;但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对他的爱。
楼越高人情越薄,单位里的同事疏于联系所以没有人知道安然的情况,只是大家很少看到那个经常接送她上下班的人了,安然说他去了外地。虽然安然居住的大院里家家都有小院,但是邻居老太太们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头、送出来的眼神以各种形式传达着她们的同情和幸灾乐祸。时间不长就传出了安然和那人断绝关系的谣言。安然不屑去解释,她要托朋友走关系为他打点关系。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安然就不会放弃,为此她花了不少冤枉钱,那时在她看来钱不算什么,只要能为他开脱一点罪责、只要他能少受点苦她才可安心。
能做的安然都做了,不能做的她也尝试了。最叫她感到震撼的是请法院的人吃一餐饭花费了七千元,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寒。后来安然的金项链、金戒指、金耳坠也都送给了她认为可以帮忙的人,再后来安然就四处借钱。那时我们刚工作不久,没有多少积蓄,我尽了全力。安然想起了那些天天和他玩在一起的朋友,没有人肯帮她,即使是最知己的一个同学在帮她做了几件事后拿了他自己觉得应该得的钱走开了,那是安然托他找关系的钱。
后来他的一个战友听说了此事,借给了安然两万块钱,安然用它给了他一个最轻的判决。审判那天安然去了法庭,我陪她去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威严的场面,我也是。我抓着她的胳膊,就怕她受不了刺激,安然却是异常的平静,她说只要活着就好。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安然站了起来,他也看到了安然,非常丰富的表情,我拉安然坐下,安然的眼睛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他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后来经过上诉改为五年。天那,五年,好漫长。我不知道这五年中安然将怎样度过。安然说她会等的,即使是十五年她都会等。
(八)
转眼就要过春节了,人们行色匆匆,不见了民工的身影,整个城市好象轻松了许多。我和阿妈要回老家天津过年。和他吻别后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很少回家,当火车穿过广袤的华东地区驶向华北的时候,我觉得中国真的好大,以前乘飞机没感觉,在爬行了两天两夜后我就发誓再也不乘车了。
北方的冬天很萧条,到处都是冷冷的,人们裹在厚厚的棉衣里,感觉象是冬眠。安顿好后,我给J打了电话,她说最近过的不好,已经陷入了困境,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我崇尚女性自立,便鼓励她走出现在的生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要做别人的花瓶。
长长的假期伴着长长的思念,在外没有熟悉的朋友,我把时间都用在了给他写信上,我现在也明白了安然写信的道理。我写我们的相识、相知、相爱,写我们的理想,写我对他的思念。每一个字都好象在跳跃,不知多少次我写到深夜两三点,写到手臂酸痛,写到一次打破一次的纪录。
北方冬天的夜晚天空好象特别的高,星星好象特别的亮,望着远方浩瀚的星群,我在心里为他祈祷,我好希望他可以有好的心情和生活以及光明的前景,有时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当两个不相干的人走到一起时会是如此的亲切,我可以把父母亲冷落在一边,却不可以放下他一分一秒。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前世我欠了他的情。
随着发给我的一句句叫我感动的话语,我们的爱越来越厚重,他一连说了四个“你对我太好了。。。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你真的对我很好。。。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满足于他的满足,只要他能感觉到我对他的好就足够了,就足以叫我欣慰了,就足以叫我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后来我真的几次用生命来证明我的一切是属于他的。
一个月的假期终于结束了,当我再次看到郁郁葱葱的榕树时心情开阔了许多。好久没上班感觉有点失落,总怕我不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所以常有人开我玩笑,说我不可能停止工作,这次休假还是在阿妈的一再建议下才舍得离开办公室。
走进单位一如往常,我把厚厚的一叠文件拿来翻阅。中午吃饭的时候少了“小猫”,便问一林“小猫哪去了”?凑过来几个同事,她们说小猫死了。我惊讶地不知所措,不可能呀,活蹦乱跳的小猫怎么会死呢?是死了,这是事实。刚毕业分配到我们单位不久的一个女孩子,死在了网恋这张无形的网里。隐隐约约地听说过她在和网上认识的一个男孩恋爱,我们常说她很时尚,在当今社会也许这已经是很普通的事了,市电信局的一职工在网上交往的朋友竟然从新疆赶来见面。E时代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如有一种天涯就象咫尺。
后来好象他们的感情进展遇到了家庭的干涉,后来好象那个男孩退缩了,后来好象他又找了一个朋友,后来也许小猫就是为此殉情的。她跳了闽江,永远地消失在了把她养育大的闽江。闽江横穿福州,把福州分成了南北两部分,江南多是院校,环境优美,江北是商业繁华地带,高楼林立。江心公园犹如一个世外桃源,因为着它的美丽和悠闲,常有人来来往往,可是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殉情在此。也许当人不再有生存欲望的时候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失去了魅力,包括人,曾经爱过的人。
每当路过闽江看着滔滔而浑浊的江水向东流时,我就想万事万物皆有生命,生命的长短自有定论,我相信命由天注定的说法,所以我渐渐地漠然了生死。更是佩服勇于结束生命的人。吃到一个烂桃不一定非要吃完,坎坷的人生如果不堪重负结束好了。常常看到被好心人救起的人,在已经断然决定结束的时候又被硬要重新面对已经不能面对的现实,其实这个一种很残酷的行为,人好好的还好,如果落个残疾什么的叫他以后如何生活,我们健全的人都天天被各种各样的压力、困惑所包围,他们又能奈何社会多少?能挽救他的生命却不可能给他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道德。
小猫的去世再次叫我感叹生命不过如此,后来她的网友为她做了一个主页,上传了她的照片和悼念她的文章。单位领导为此开会,教育大家以后要避免此类事再次发生。
目睹过几次死亡之后,我就常常设想我将会怎样屡历这谁也逃不过的一关。
天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好象无所察觉周围的变化,其实每天都在变,只是要用心才能发现。在我的心底有根很细很敏感的弦,忽然有一天它在提示我哪里出了问题,虽然我一直都自信着自己的选择,虽然我自信我所做的一切可以感动天地,但是当不得不面对他背叛我的现实时我已不知所措。我检讨我自己,我反复地品味他的话,他说他没有变,他说他在努力使我们的爱可以永远不褪色,他说他很满足我给他的旷世爱情,他说我比什么都重要,他说他是有良心的人,他说我是他今生最宝贵的一笔财富,他说再也不会对别人用情了,他说他可以用他的一切换我的快乐,他说他永远爱我。
我已经无法分辩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我知道他怀抱别人的时候我无法自持的浑身颤栗,我的头在轰鸣,心慢慢收缩着拧在了一起一阵阵地刺痛,两腿发软,眼前天转地旋,他的脸他的名字在我眼前飞转,我抽搐着倒在了地毯上……
醒来的时候四处静静的,头剧烈的疼痛,象带了金箍咒,眼泪无声地粘满了面颊,真的好咸、好涩。我支撑着爬起来,好象没有了思想,天已经黑了,泪还在继续。我不自觉地走进电梯到了二十一楼,通向楼顶的小门没关,我试着爬了上去,大大的平台上就我一个人,周围的大楼上的霓虹灯在闪烁,往下看车来车往,排着长长的队在马路上爬行。风很凉,吹着我的长裙和长发,我冷的发抖,眼前浮现出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如此的感情怎么就经不起什么,昨天的誓言今天就成了过眼云烟,有人说在众多的感情中爱情是最短命的,可是人们却往往喜欢海誓山盟,一切都不过如此。手机在震动,是他发来的信,他说他依然爱我,他说他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他说他无法原谅自己。我的手机是他送的,我也送给他一部和我一样的西门子,我们是一样的手机,一样的手表,还有一样的西装,后来他把手表弄丢了。
每当我看到他那张真诚的脸时就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怜惜,我最怕他受委屈,最怕他自责,最怕说对不起我。我原谅了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份来之不易的爱,更是为了我的不舍。
我们在以后的交往中变的特别敏感,谁都怕再次提到这件事情,但是无意中还是或多或少地会为此产生误会,每当这时我们的情绪都受影响,渐渐地就发生争执。
不高兴的时候我就去找安然,她一如既往地按时去看望他,我也陪她去过几次。那是一个山区,朴实的民风使我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我们是凌晨赶到的,山区比城里冷。因为时间还早,我和安然到了一个小卖部,店里的主人很热情,他们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来看人的,给我们打水洗脸,然后端出热腾腾的稀饭,我和安然都无心吃饭,买了些日用品谢过主人后离开了店铺。
马路两边是层层的茶园,绿油油的茶叶有的开着花,晨雾笼罩在上面朦朦胧胧的象烟,这就是他们劳教所的主要经济来源,犯人每天早上跑步吃饭后就开始劳作。如果不是特殊的装束没有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和当地的茶农一样。
劳教的地方并不象我当初想象的那样糟糕,管教干部对犯人很和善,他们也很欢迎家属朋友去探望,井然有序的会见室按照顺序犯人和家属面对面坐着谈话。
管教们显然已经认识了安然,热情地和安然打招呼。安然一次次的光临感动了他们,称安然帮助他们做了很多工作。鉴于他的表现和能力,正式排到这不久就被任命为狱内的主任,负责纪律、伙食等管理事务,并且多次立功受奖。我们等了一会儿,他安排完工作就来见我们,安慰他几句我就走开了,怕影响他和安然说话。
到时间了,安然和他告别后我们就回程了,从我们住的地方到这个偏僻的山区要走九个小时的路程,半夜下火车再转汽车,为了赶车安然往往是顾不上吃饭,我由衷地佩服安然,难怪我阿妈一直说安然不简单,她院子里的人也对她另眼相看,也和我阿妈一样说她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有心。
女人可以容许男人杀人放火却容不下他另有女人,对感情的守护犹如守护自己的生命。女人可以把一份真挚的爱情当作生命中的全部而不惜牺牲一切,男人却是把爱情当作其中的一部分。
和安然相比我有种酸酸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挺怪的。后来听说他减了刑期,我为安然高兴。
在经过了那次挫折后我对感情变的小心翼翼起来,他好象是为了弥补他的过失对我特别的呵护,我对他的结论一直没有变,他仍然是最优秀最好的。他说他对我始终没变过,不管在他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他一直爱的只是我,他说不管我做了什么他依然爱我。我不会做什么的,除了爱他,除了给他爱。
时间到了八月份,J说她已经办好了去澳大利亚的签证,她要走了,她说她想通了,她要飞。我由衷地为她高兴,并通过电话祝愿她开始新的生活。
走出去,真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许许多多的东西等待着你去发现,生活是多姿多彩的,并不只是属于一个人。她出去后首先是要通过雅思的考试,我很羡慕她又有了学习的机会。她说和她同住的是个韩国女孩,她们一起生活、学习,她也从中领悟到了在国内时没有感觉到的东西。感觉J在为自己生活了,也许生活本来就该如此。
一段时间以来阿妈身体欠安,我劝她一定要好好治疗,因为她对我非常重要,我怕她有什么不测,我常常害怕如果没有了阿妈我将怎样生活?并不是我依赖她,阿妈已经是我生活中的好朋友,我有不高兴的事只能和她说,她为我分担了许多的忧愁,并且她总会给我适当的建议。闲来无事和阿妈说起我的阿爸,阿妈说她一生的感情平平淡淡,但她对阿爸心怀感激。因为阿妈在家是最小的一个,和阿爸结婚后就入赘外婆家,外婆是个非常讲究、挑剔的人,和我的阿姨们都不和,但是和阿爸相处的日子却相安无事。阿妈说如果说顺者为孝的话她算尽到了做女儿的责任。原来如此,阿妈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
(九)
也许简单才是真。不,我不这样认为,也许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我所希望得到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如果只是为了过日子的话我宁愿独自守候。现在的生活方式多元化,没有必要去应付什么,没有必要去无畏的牺牲自己的感情。我时常提醒自己善待生命、善待生命中能叫自己感动的人和事。也更激励我不能随意放弃自己的追求,人生苦短,毕竟可以珍惜的东西不多。
看过中央电视台的《艺术人生》,听杨丽萍说到感情一事时她的看法是:经过炼狱后的感情可以避免伤害。我赞同她的看法,但是我丝毫没有收敛的打算,最少在认为值得爱的时候我必定会全力以赴。
安然的生活已经趋于正常,时间也许真的会磨灭痛苦。她又开始笑了,无论少了谁生活依然要继续。她一直坚持去看他,只是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他在里面一切都好,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后来由于表现出色减了二年的刑期,就要离开那个地方了,安然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回来的那天安然因为要参加考试没有去接他,其实她安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显得非常平静。他的战友们为他接风,其中一个特意开车把安然接去,我也去了,大家互相祝愿着将来,好象一切又从头开始了。
那次去看安然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她丝毫的变化,其实安然没变,变的是他们之间三年的距离。在没判决之前他曾经暗示安然离开他,尽管不舍得,但是安然很坚定的一直在等候,是不是在等他我没有追问,事实是安然一直没再交朋友。
出来后的生活对他来说和从前大不一样,面对日新月异的城市和悄悄变化的社会他感到已经落伍了,他努力使自己赶上时代的步伐,终因封闭了几年一时难以达到预想的效果,他对自己失望了,同时他也觉得欠安然许多。那时安然已经升职,工作需要经常和领导忙于应酬可能无意中忽视了他,终于有一次他对安然发火,说安然眼光高了,看不上他了,安然什么也没说。尽管以后他格外小心的对安然但他们之间显然已经慢慢地疏远了。
安然说很对不起他,尽管她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责任,这时的安然多次重复的是责任二字,但是她好象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安然说她永远都忘记不了他奶奶临终前寄予她的希望,说他做了对不起安然的事,但是恳求安然一如既往地待他。一个老人的嘱托对安然来说很重很重,安然多次对我提到此事。她说她忘不了那双浑浊的眼神,安然说她能做到她对奶奶的承诺。
我不知道安然这样做是否值得,我只遗憾那段完美的感情就此显得有点无奈。尽管安然得到了大家的尊重,至于这尊重的背后她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许只有天知道。我不想去探讨如此是否道德,在当今社会不知道还有没有提出道德这两个字的必要,一切都被冠以个性而代替了道德,可以容纳一切的现实破坏了原来的生存轨迹,到处都充斥着张扬,甚至以多次的婚姻和爱情为荣,这是个躁动的年代!
变化无常的现实在教训着我,联想到那种曾经隐隐的痛感,我好象突然在爱情面前无法保持原来的自信,我常常在想明天他是否依然爱我?尽管他一再承诺不变。不是我怀疑我温柔的程度,也不是怀疑我的魅力,而是我已经感觉到只有爱情是不够的,人们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爱,爱被附加了许许多多苛刻的条件,我畏惧了,因为除了对他刻骨铭心的爱之外我一无所有,连起码的娇情我都没有。
带着对许多问题的思考在一个秋后我主动申请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只为了可以叫自己心平气和地面对生活中的困惑。人在疑虑的时候也许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逃离现实生活去一个感觉属于自己的地方静静的审视所发生的一切。
独处的时候又一次证实了豆豆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依然没变,当我一个人重新搜寻心底深处的东西时我发现他还是那么震撼我的心,我尝试着不和他联系,但是仅仅一天的时间我就坐立不安,生怕他会怎样,我好想紧紧地抱着他把他嵌入我的身体。
心突突地在跳,在我看到一个年轻人被车撞倒满身是血、支撑着爬起来又倒下去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笼罩着我的全身,我恍如是豆豆倒在我的眼前。生命太宝贵了,我没有理由再去为了谁都不可避免的过失去惩罚双方,我要用我的生命呵护他、呵护我的爱。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豆豆的电话“去接我,我要见你!”
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任由他抱着我吻着我,我好象昏迷了,朦胧中看到了那张我熟悉的脸,我喃喃地吐出了三个字“我爱你!”随后泪水就模糊了双眼。
豆豆吻着我的泪“乐儿,你是我的爱人,我也爱你!”
此时整个世界还是我的,他说过的只要有他的爱我就不会有世界末日。
放假了,JULIA从澳大利亚回来特意跑来看我。她这次回来好象变了一个人,她告诉我他离婚了,他们准备结婚,她要为他生好多个孩子,JULIA说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她询问了我的情况后若有所思地说人的追求不一样,她只要有个家,而我要的是爱情,她说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
JULIA说的是对的,就如安然在为责任生活,JULIA满足于一个可以生儿育女的家,我阿妈感激着阿爸带给外婆的平和,而我在为触动我心灵深处的爱情牺牲着一切。不管追求的是什么,只要感觉到生活的快乐就足够了,人生的意义也许就是为了充分感受存在的快乐,给自己的和给别人的。
豁然开朗的结果是不再给自己平添烦恼,不再拿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豆豆和我都已经付出了我们没想到的代价,甚至将会影响到我们的一生。也许人生真正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一次就等于错过了一生。
豆豆多次对我说他最大的心愿是去西藏、去沙漠,他说他要徒步走过沙漠去近距离的感受死亡。我一直以为他说过就算了,没想到他始终都没放弃这个愿望,碰巧他们公司的业务关系单位邀请他去实地考察新上的项目,在工作稍有空闲的时候我目送他上路了。就在他回头的瞬间,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他一步一回头的和我道别,一直到翘首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次的分别竟然是我今生的灾难!我竟然忘记了他说的走过沙漠其实就是在走向死亡。
他不在的日子我牵肠挂肚的一刻都不能安宁,晚上经常被恶梦惊醒,当梦见他被埋在沙漠里伸出一只手向我求救时我便再也不能入眠,半夜给豆豆打电话,他睡意朦胧地说他很好,他们的合作项目谈判的很顺利,他在电话里给了我一个吻“宝贝,睡吧”。
单位里最近事情不多,闲下来我就整理给豆豆的信,每封信我都复印一份留底,我们说好等二十年后我们一起再读这些信,我把它们当作我的一笔财富。
中午吃饭的时候单位领导通知我准备乘下午的飞机去兰州,和我一起去的还有豆豆单位的工会主席。我惊异会这么巧合能和豆豆去一个地方出差,事先没听说我们有去兰州呀。等在车上见到一脸严肃的工会主席的时候我的心马上激烈地跳了起来。“小杜,你要有思想准备,我们公司出去考察的几个人遇难了……”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我的眼前又出现了豆豆伸手向我求救的情景,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我镇定了一下情绪,手紧紧地抓住*背上的扶手。“主席,人呢?”此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人已经在抢救了”。
当飞机就要降落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我的存在是真实的,往下看去茫茫无边的黄色沙漠冷冷的铺满了我的视野,忽然我有种人在宇宙的感觉,心悬在那,人也悬在那。人的生命和大自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有些东西是无法抗拒的。
豆豆他们一行在沙漠里遇到了风沙,车子翻了,车上的玻璃碎了,人受伤了。我们是当天赶到的,他们已经在当地一个乡镇卫生所做了简单的处理。
我们在戈壁滩上疾驶,眼前的荒凉是我难以想象的,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只有几棵被风吹的颤微微的胡杨,据说只有它可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笔直的公路上前后没有一辆车,路边的石子、沙土夹着怒吼的狂风砸在车身上,车身左右摇摆起来,路过一风口处司机把车停下来叫我们趴在车座上,他说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翻车,已经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豆豆他们就是这样受伤的。
风小了,等车身稳定下来我们又上路了,远处已经是夕阳西下,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的夕阳显得格外的暗淡,那抹似乎更加艳丽的红被片片的黑云撕裂开来,成了一条一条的彩链,把连绵起伏的祁连山映的隐隐约约,“望远戈壁黑山,夕阳映辉云灿”就是当时的写照。
也许不只是自然是变幻的,也不只是感情是变幻的,就连生命也是变幻的。此时的我正是断肠人在天涯!!!
见到豆豆的时候我恍若隔世,刚刚分别了几天,现在躺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他的头上缠满了纱布,苍白的脸上挂满了伤痕,整个人僵在床上。看到我后他眨了眨眼睛,我握住他的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手,大大的,他抱过我,拍过我睡觉,现在他已经无力再抱我,只能被我紧紧抓着。
我俯下身去吻他,咸咸的是我的泪,他转动着眼睛轻轻地吐出几个字:“乐儿,不哭,看到你哭我就心疼。”我拼命把泪挤了回去,强装出笑容安慰他说没事的。其实听医生说非常严重,因为当地的医疗条件太差,他们只做了简单的抢救处理,这也是他们公司没有直接通知家人的原因,医生建议我们马上赶回去住院治疗。在我的请求下医生从我身上抽了400CC的O型血输进了豆豆的身体。
我们决定连夜赶回省城乘第二天的飞机回家,回去的路上豆豆*在我身上又昏迷了过去,同车的还有和豆豆一起去的同事。
清冷冷的戈壁滩上静的可怕,星星、月亮显得格外的真实,晚上的风已经没有白天那么肆虐了,窗外的弯月薄薄的泻下来罩着地上的一切,远处的大山黑鸦鸦的连成一片,沙漠里的空气有种未经污染的尘土味,似乎离我们的生活好远好远……
我忽然明白了豆豆为什么一直希望把自己融入这样的环境,也许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展现真正象他所说的喜好孤独、冷漠的一面。在生活中人们为了生存往往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其实人都是渴望赤裸裸为所欲为的。
我眼前不时地闪现出那个倒下再也起不来的身影,隐隐约约地我开始觉得毛骨耸然,我恐惧了,我紧紧地抱着豆豆,生怕他会从我身边离开。
我们走下飞机的时候省立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在机场等候了,同车来的还有豆豆的父母。尽管相爱了这么久但我从未见过他的家人,豆豆经常对我说起他们,言谈中透着一种自豪,我爱他们,因为是他们给了豆豆生命,给了豆豆智慧。
匆忙中没有谁顾上寒喧,大家都是一脸的严肃和焦急,一到医院豆豆就被推上了手术台。我们在外面等候着,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精神高度集中使我没有一点困意,生怕他离开我的视线。
等待的滋味真难熬,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疲惫不堪地*在座椅上,这时我才打量了一下豆豆的父母,豆豆的妈妈真的很好看,一幅雍容的样子,脖颈上带着一条精致的金链,豆豆说那是他送给妈妈最贵重的礼物。后来在她生日的时候我买了一枚戒指叫豆豆代我转交给她。都在,她都带在身上,豆豆送的东西在她看来应该是最好的。
豆豆曾说他阿妈和我阿妈一样是唱戏的,他说他阿妈很聪明,我相信,以豆豆的智慧他的阿妈也会有一样的才智。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走廊里、房间里都亮起了灯,四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护士陆续地走了出来,豆豆躺在推车上,他仍旧昏迷着,大家忙着把他安置到已经定好的床位。我尾随主治医生到了办公室,豆豆的手术记录在桌面上,我急切地问医生手术结果如何,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的严肃,他合上记录本,此时我的心已紧张地咚咚直跳,他摇摇头说不很乐观,伤情本身比较严重,如果当时处理得当的话或许效果会更好些,现在看来暂时没什么危险,就怕病情反复,尤其是手术后若不能停止出血……
后面的话我听不进去了,我的头似乎要炸裂开来,扶着墙角走出医院,招了一辆计程车我回家了。
阿妈早就急的不行了,看我回来她二话没说就把我的包拿去,转身给我放水。我拖着虚弱的身体软绵绵地躺进了浴缸,此时的我再也无法控制悲伤,任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等我出来的时候阿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旁边放着一个保温罐,我疑惑地看了看阿妈。
“乐儿,我知道你难过,但是现在不是掉泪的时候,豆豆在医院需要你,去陪他吧,坚强些,不要在他面前难过。”
这就是我的阿妈,只有她最理解我。我顺从地吃饭后整理一下东西和阿妈道别,提着阿妈给豆豆褒的目鱼汤返回了医院。
路过花店时我买了一束从荷兰进口的香水百合,19朵半开半闭的百合散发着宜人的芳香,店员用了五张宽大的紫色包装纸把它包扎成蓬松的一大把,这是我买的最漂亮的鲜花。路上的行人纷纷注视着我和我手中的百合,有人悄悄地说花和我的衣服成一色。之所以买百合是取百年和好的意思,豆豆曾说我们是长久的,可以共蝉娟。会的,我们会好好的长久蝉娟的。
陪伴豆豆的是他妈妈,看到我后她站起身来,我安慰了她几句就劝她回去休息。豆豆仍在昏迷,药水一点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
豆豆阿妈走后我小心地把花放在床头,豆豆是喜欢花的,他调走后不久我给他送过鲜花,他高兴地打电话说他把花放在了花瓶里,还说同事都羡慕他,说他很浪漫。我喜欢叫豆豆做一个大家都羡慕的人。
坐在床边我握着豆豆的手,心疼地看着他微微肿起的脸,给他掖好被角,情不自禁地又掉泪了。我曾经无数次看着豆豆睡觉,有时听不到他的呼吸我就害怕,就抓他耳朵,挠他胳膊,捏他的鼻子。现在我不敢动他了,只能用眼睛看他,我要把他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包里翻出我们的通信,我写给豆豆的多,他回我的少,尽管只有那么几页纸我已经满足了,他说有段时候曾怀疑自己不会写字了。那是我去休假时他写给我的。
“乐儿,我想你,我知道你很想我,有的时候自己想,也许真的可以化做你的枕头,这样就可以永远的陪着你,我想作为枕头或许我活的比现在还好呢……”在他一直忙于工作的时候忽视了我,我为此抗议他,他在给我的信中说“乐儿,最近很忙,我知道用忙来做理由是不对的,我会尽最大可能来陪你。爱你的豆豆”
“乐儿,对你的感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我爱你,我们的不愉快都将成为过去。我想你,爱你。我会珍惜你的每一份感情,不会再伤害你,相信我。都过去了。”
这是他在伤害我之后给我的道歉。
看着这些信,就好象豆豆在和我说话。猛然间我感觉豆豆的手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我扑到他身上,他竟然睁开了眼睛,顿时我心里轻松了许多。我端来阿妈褒的汤喂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他艰难地吞了两口,摇了摇头。我把床头调整了一下高度,让他*在我身上,他指了指手上的饰链,示意我把它摘下来,这是我送给他的,一个很精致的木头手链,他把它交到我手里。
“乐儿,我很感动,你是对我最真诚最好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的乐儿,你对我太好了,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这么有福……乐儿,你对我很重要,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的快乐,你对我的好我心里牢牢记着,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他很吃力地说出了这几句话,我又掉泪了,此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百合的幽香。
“豆豆,你说过我是你的爱人,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因为你值得。你曾经问过谁是我最亲密的人,其实我早就有了答案,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是你,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是我永远的爱人!!我爱你!!!”
……
豆豆是在凌晨去世的,正如生前所愿他死在了我的怀里。我们曾经开玩笑说谁也不要死在前面,以免叫后死的人承受失去爱人的悲痛,豆豆失言了,他把痛苦留给了我,他说过我痛他也会痛的。
豆豆的后事是在两天后由单位出面办的,最后决定花葬在闽江。
那天我把豆豆买给我的发卡别在了头上,用那支大大的紫色水晶钻发卡把头发盘成了发髻,我第二次穿起了那件黑色印花的旗袍,只穿给豆豆看过一次,他说我穿着好看,我一直收着没再穿。
我准备了我们都喜欢的百合;准备了红玫瑰,豆豆第一次送我的花就是一束红玫瑰;准备了紫色睡莲和紫色康乃馨。每一种花都在诉说着我和豆豆在一起时的故事。
最后一次和豆豆告别的时候我没有哭,他说不喜欢我哭,其实我已经欲哭无泪了。豆豆很安静地走了,他说他喜欢一个人,他说他喜欢安静。
各色的鲜花伴着豆豆漂向远方的时候,夕阳下那一抹红映红了整个江面,随着水波的涟旖泛起层层的红色波纹。那抹红迎接着生者来,也送着逝者去,就象这江水滔滔不绝地围绕着大海诉说着世间存在的一切。
豆豆走了,我的心空了,真的好空,似乎整个世界都是空的,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包括我的欢乐、我的笑容都随他去了。
豆豆的东西我是含着泪整理的,睹物思人,他的每一件物品对我来说是那么的熟悉:他的阿迪他的德尔惠;他的小叶榕他的航模;他的书他的信还有我的照片,无一不浸透着我对他的爱。豆豆说他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尤其是一枚“扣子”,那枚扣子已经随他去了。我把木头饰链带在了我手上,就象豆豆陪伴着我一样。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象丢了魂魄,我不相信一个人的生命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我们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实现,一时间里我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阿妈安慰我,安然也常来陪我。每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就在阳台上看那抹红霞,一会儿艳丽,一会儿暗淡,恍恍惚惚间好象看到了豆豆的影子,他在对我笑。
几天后我居然收到了豆豆在沙漠时写给我的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体映现在我的眼前,是豆豆的字。
“乐儿,离别一天了,感觉非常想念,故提笔写信给你。我终于来到了沙漠,你知道这是我很久以来的愿望,在茫茫戈壁摊上我感受到了人生另外一种境界。
乐儿,以前我们经常谈论生死,感觉象是很遥远的事情,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死离我们又是那么的近。经常听他们说起这里肆无忌惮的恶劣气候,真是不到沙漠不知天地之辽阔,不见胡杨不知生命之辉煌(胡杨是唯一可以在沙漠生存的植物)。
乐儿,生命对我们是何等的宝贵,你没见那顽强的胡杨,即使只有一点空气它也要想方设法的生存,更何况我们呢……将来不管我们两人中剩下谁,都要好好活着,为我们两个人活着……”。
这就是豆豆对我的嘱托,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好象看到了豆豆用关爱的眼光看着我,好象又听到他说:不哭,看到你哭我就心疼。
我一直好好地活的,为他蓄起的长发我自始至终没有剪过,仍旧带着豆豆买给我的那个紫色的水晶钻发卡。
不知不觉间好多年过去了,豆豆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谁替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经常默默地告诉他:豆豆,我为你活的很精彩。想他的时候我就买一束百合,在花的幽香中回味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读他写给我的每一个字,看每天夕阳西下时的那一抹变幻无常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