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教师节，小宋和父亲一起去看班主任，手里提了一大袋礼品，两瓶丰谷老窖酒，一盒毛峰茶叶。班主任双手接过礼物，放在墙边的茶几上，一句客套话也没有。父亲介绍着小宋的情况，班主任满脸堆笑地听着，很热情地递上两杯茶开水。临走时，小宋父亲说：“以前在其他班，小宋都坐第三排中间，和班上最好的同学坐在一起。”班主任老师满脸堆笑，连声说：“那很好，那很好。”小宋现在坐在第一排，靠墙，看黑板不舒服，听着父亲的话，小宋恳求似的望着老师。

班主任每天照常上课，小宋还是坐在那位置。一天，两天，半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难道那天班主任没有听懂小宋父亲的话？中秋节到了，小宋和父亲坐着黑色奥迪，又来看望班主任了，又提了两大袋礼物。小宋提了一瓶五粮液，小宋爸提的是收拾干净的两只鸡。班主任还是满脸笑容，结果礼物放在茶几上，然后沏茶；小宋父亲问一句班主任答一句。对小宋，班主任既没说他好，也没说他不好。临别了，小宋父亲说：“小宋那位置不好看黑板，请老师给他调一下吧。”语气很卑微。班主任笑着说：“好的，好的。”

过了十多天，还是没见动静。班主任好像忘了他说的话。难道是班主任嫌礼物轻了？还是班主任看到小宋父亲有钱，故意吊胃口，巧妙勒索？有一天，小宋悄悄溜进办公室，把一个红包塞进了抽屉，红包里还有一张纸条：“老师，我真的好想换个座位。”红包送出去十多天了，可还是没有动静。小宋父亲没辙了。小宋也蔫了，再也提不起精神说笑打闹了。这也怪，小宋蔫了，班上的纪律也好多了。这小宋是班上的火药桶呢，他一闹，班上就成蜂窝；他一静，班上就静了。他有钱，经常办招待，那批捣蛋鬼都以他马首是瞻。这两天好了，班上安静了。

一天，班主任给同学们读一本书的内容。这本书是人大附中王金占老师和一个记者合著的，书名是《英才是怎样铸就的》，“英才”？谁不想呀？这书名就对寒窗苦读的学生充满诱惑。下课，班主任老师说着说着就走了，把这么好的书忘在了讲桌上。几个好奇的家伙一看班主任离开，哄抢起来，拿到座位上翻看着，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一个家伙小声地念着：我的苦恼。

“我最苦恼的莫过于学生们送的礼物。中秋节来了，一盒又一盒的月饼，太多了，我就是天天吃月饼，也吃不完呀。春节来了，一只又一只的公鸡，我养在哪里呀？宰了吧，我冰箱哪有那么大？做干鸡吧，我们家很少吃腌制肉食。有家长买好烟，买好酒，可我不抽烟不喝酒。送茶叶的也有，我不敢喝茶开水，碱重，喝了喉咙反而难受。十多斤重的水果，我哪消化得了那么快呀。拿去铺子上卖吧？我不敢。别人会问：‘老师，你哪里来那么多东西呀？’我怎么回答？送亲戚朋友吧，他们除了知道我受贿以外，更多的嫉妒，或者说：‘好吃的不给，不好吃的就给我们……’反而弄坏了亲戚关系，让我在他们面前不自在。送老人吧，一是吃不了那么多，二是老父亲要骂我。有一次我拿瓶酒回去，我父亲说：‘你也是农娃子出生，农民打工挣点血汗钱容易吗？你教人家娃子是应该的，你领了国家工资，凭什么还收人家东西呀！拿走吧，不要。我也喝不起这么贵的酒。’当着一家人，闹得我的脸是红一遍又一遍。不收吧，推推拉拉，街上那么多左右邻居看着，家长面子又难过。唉，咱教的学生就这么不理解我呢。我不喜欢这些。我最高兴的是接电话。节日到了，电话响了，我拿出电话，里面传出甜甜的‘老师节日快乐！’，你们想象，每一次我都高兴快乐成什么样子。我教的学生考上了大学，打工找到了好工作，他们给我一个电话，报告好的消息，让我分享他们的成功，我那时特别的骄傲，我的学生出息了。读高中的学生，他们有烦恼了，一个电话，我和他们吹吹牛，聊聊天……没多久，他们又来电话，哈哈连天，问题解决了，我高兴呢，老师还有用嘛，这是我的骄傲。有好消息时想着老师，心情不好有困难时想着老师，这才是我最喜欢的礼物。可是……”

“这不是变相教我们送礼吗？”“就是，还教我们送贵重东西！”“好假哟！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你们说什么！”小宋突然站起来，愤怒地瞪着说风凉话的同学。小宋瞪着的牛眼睛，让这些同学吃惊，他们不敢争吵，怕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吃不了兜着走，就愣愣地相互看了一眼，散开了。

这班主任真怪，几天了也不到班上来找书？是忘了？这么好的书咋能忘呢？过了两天，小宋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老师，我错了。你的书我看两天……”几天后，小宋到办公室去还老师的书。等小宋走后，班主任翻开书，里面多了一张纸条：“老师，我真的错了。一是上课说话影响其他同学，我知道不是你不给我调座位，而是同学都不愿意给我一桌。二是……”班主任笑了。

没多久，班主任家访，小宋也收到了班主任的礼物，一套精装“课标”读本和一套茅盾文学奖作品。里面有一张纸条：“小宋，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师不需要那些礼物，你认识到了你的错，这是给我的最好礼物。我还希望你们给我一个礼物，就是初三毕业升学考试的通知书……”

又过了一个月，小宋变了，上课眼睛透亮，偏着脑袋扭着身子看黑板，做笔记；课间又经常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小宋的座位调了。那个不好看黑板的位置一直留着，班主任没有调任何一个同学去。小宋一看到那空位就心里发颤：那座位是给我留着的，我可不想在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