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子
老宅子总会让我们回想起往日那些岁月印刻的记忆,总是让我们不由得沉浸在关于它的回忆之中。是啊,老宅子里不仅装满了当年的那些故事,也装满了曾经一份份真挚的情意和梦想,对老宅子的爱,永远诉不完。
我总有一个想法在心头,筹集钱,将卖了的老宅子,再买回来,等闲下来,守着我的爱,与老宅子一同的老去……
我有这个想法,是否切合实际?其实,我也不确切,但是,多年来,我不舍我的这个念头。
于是,在去年,飘雪的时节,我独自回了一趟故居,黄昏,推开了祖辈曾经栖居的家门。迎面跑来一个小女孩,看样子,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头梳两只牛角辫儿,上身穿着一件红花布的旧棉袄,衣服有些小,显得紧身,一条青布棉裤,露出两个胖乎乎的小脚脖儿,踏了一双大人的鞋,她歪着脑袋,问我:“你是谁家的人呀?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她的语气,显然还没有完全脱离奶声奶气,记忆中,我大概也就是这个年龄,离开老宅子的,只不过,时间是在秋季。
我清晰地记得,下雨天,我在屋檐下摆了一些的碗碗、盆盆,接雨,听着房檐的雨水滴落下来,敲击碗、盆的声响,那些声音由大渐小,先发出的声脆响,越听声音越发闷,啪啪、叮叮、咚咚……
落入碗中的雨水,声音小、短促;流入盆中的雨水不仅声大,声响变化的也很明显,雨水满、溢时,声音最小,于是,我再将满碗、满盆的雨水倒掉,再接雨水、再听,就怕雨下的小、停下了。
需要走下许多个石阶,还有经过一段石板路,才能到我家的门楼,我很想到门楼哪儿去听雨,可是,大人是不会答应我的,他们会说出许多不准的道理,我只能隔雨,看着密集的雨水溅在石阶、石板和门楼的瓦楞上……
这些年来,无论我的心情有多么的不安、烦躁,下雨时,我的心情就会很快的安静下来,只是经历了人生的凄风苦雨,让我更加思念老宅子的雨水,或滴落、或飘落、或瓢泼,看,随风洒落,飞飞扬扬,单纯的美妙;听,婉转回荡,沙沙作响,犹如天籁之音,我是怀念老宅子?还是怀念那个雨季?
在我的记忆中,在老宅子里,我没有经过春天的感觉,我也记不清,院子中的那颗海棠树,是什么时候开的花,花开地颜色与与梨花究竟有什么不同,可是,坐果满枝头的海棠果诱惑着我,我盼望它们各个快一些的红,心情急切,我看,海棠树地枝头开始下弯了,可是,我再蹦高,手也无法触摸到一个果实;我再仔细看,我亦看不出来,今天的果实比昨天大在哪里……
一天,我惊喜的发现,枝头上的海棠果开始红了,我嚷着要吃,可是,大人说,还要耐心地等,等到下霜后,被霜打过的海棠果,才会又脆又甜,我心急也没有用,只好张着嘴、仰着脸、耐着性子在树下等……
家境突变,梦中的我与家人,在一个深夜慌忙地离开了老宅子,离开了即将红满一树的秋海棠,我不知道,那些即将又脆又甜的海棠果、最终会落入了谁的口中,我是怀念老宅子?还是怀念那个秋季?
老宅子的细碎、零星的记忆,在老人的诉说中、在我的添枝加叶的回忆中,渐渐的清晰、完整,恍如隔日,温馨亲切,让我魂牵梦绕……
窗台停落地咯咯、答答的母鸡;门前远望的大黄狗;飞过院墙的蝴蝶;闪动的萤火虫;还有那些满庭院的月光……
小女孩摇醒了我的梦,一脸惊喜地说:“你看,下雪了。”
好大的雪呀,飘飘洒洒,满天飞舞,最终停落在石阶、石板、墙头、门楼上,一片、接着一片下落;一片、挨着一片落下;一片、随着一片的落实……
我没有老宅子飘雪的记忆,那颗海棠树是没有机会经受这场雪了,因为,它的领地已经被梨树占据了多年,我还能有机会,坐在老宅子的炕上喜迎这场雪,无疑,我是幸运的、快乐的、幸福的,这场雪,将是我对老宅子新的记忆、增添我对老宅子的厚爱。
我站在、我曾经站立过的地方,满眼的飘雪,满心的想法:有我曾经的爱陪伴,有我现在的爱相守,有我未来的爱相随,老宅子地雪下的再大,我也会觉得暖暖的,就是一个、好呀,胜过江南好!
2010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