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廿载

如果说我爱好文学，我确实爱读。也想写，可总“懒”！蓦然回首，十三年写了十三篇短文……对于文化事业简直如同犯罪也（呵呵，玩笑）！

不过，自打当年国手聂卫平，旋风般的一路横扫了东洋棋士，一时放眼天下无敌，大振我国威……我便也在热血沸腾中迷上了围棋。从此，文章不写，却沉浸于弈海方圆，仅与一位友人就前后博弈了十余年！

我在七、八岁时，已经比较擅长象棋。当时，我的外公凭借在象棋上几十年的功力。在让我车、马、炮的情况下，想要赢我，也稍微有点儿力不从心。不过，他最终还是能设下“陷阱”，以智败我！而且，外公这人向来矜持少言，每赢我一次之后，仅略点拨，便一年半载的不会与我再交手。逼的我拎着他的棋袋子，到处拜师学艺……争强好胜之心我是天生强烈，那么小我就赌咒发誓——一定要赢了外公——这个“老威严”（我偷偷给他起的外号）！

在我十五岁左右，赢了外公第一盘棋。并且把另一位白胡子老叟下到说是去给茶杯续些水，便一去未还……待我过了二十岁，已经不忍心再赢外公了！而且，那时我已经认识到：如果把象棋比做一次紧张、激烈的战斗，或者再提升一步，把它比做一场气势恢宏的战役，而围棋，则是由无数次战斗和大大小小的战役所组成的波澜壮阔的战争的全景！

我的友人——莫然，在差不多与我相同的时间，在比我更沸腾的热血中也喜欢上了围棋。

不过，在我俩结识的时候，彼此都已经有了不算低的棋力。虽然他总是不承认，但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对局是在文友相聚的一场酒宴上。记得当时我右手执杯，左手执子，谈笑间，连下其三城……老实说，当时对他的棋艺是有些不屑的！

此后，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有一年多很少相见，自然也就没再有过对局。然而，万万没想到！一年多之后，我俩得闲再战，竟被他猛张飞般一枪挑落马下。此后屡战屡败，直至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到最后，我逃命般的北上求学去也！

还是没有想到：我漂泊数载，最终依然要回到这座北方的小城。在凛凛风雪中，栖身而知命。

那一天，门帘挑处，一身白雪，满脸笑容，携一副名贵棋具的莫然来了。

原来，自从我离乡之后，莫然君挟胜我之余威竟一鼓而下全城之棋手。结果，落了个英雄寂寞！后来，忙于家庭，忙于工作，渐渐也不大弈棋了。再往后，仕途渐顺，财力渐增……闻我归故里，知我好围棋，竟特意选一副精美棋具以相赠。

榧木的棋盘，永昌的云子，沏一壶香茗，尤令人技痒难耐！于是，又似当年踑踞坐，布黑白，埋首博弈……虽然彼此棋艺都有些荒疏，但我还是胜机难觅。好在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听惯了梦想破碎的声音。因此，虽无胜机，亦可再战。而他的棋风也不象当初猛张飞般的蛮横，我倒觉得有那么点儿似关云长了，一直半睁半闭着丹凤眼，瞋目则刀落。其实更让人胆战心惊，其实他的棋艺还是更进了一格。

我的争强好胜之心并未泯灭！何况我已经放弃了很多，比如浮云一别，不复回首……那么，在小小棋盘上，我岂肯再让！哪成想，莫然君也和我有着相似的观点！他曾放言：“为了生活，我可以在很多方面低一下头，甚至弯一点腰……但是在我喜爱的围棋上，无论是谁！我都绝不手下留情。”——此君说到做到，一向是遇神灭神，遇佛杀佛……为此惹了多少是非？遭了多少诋毁？不过，他倒真能够泰然处之！

本来我就棋艺不如他，他又是个不让棋的主。接下来，我俩鏖战了十余年……直至我们从文友到棋友，再到莫逆之交！

莫然君比较遗憾的，是不擅象棋！其实我觉得正因为他不玩象棋，才活得更率真，更通达，更以诚挚而有所成！

——其实象棋，愈进入高的层次，愈须讲求谋略！楚河汉界一分，对局者便如两军将帅，排兵布阵，攻防转换；对局者要努力给对方设圈套，布陷阱，诱使对方上当；还要深谙兵法，或用声东击西之术，或施欲擒故纵之策，或行调虎离山之计，或展瞒天过海之能……总之，象棋上的高手最终必是以巧施连环计击败对方以称雄！

那么，我总有些怀疑：象棋下的好的人，在生活之中，这样的人恐怕也是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吧？如谋士，如枭雄，不可测，须提防！

——而围棋，越升至高的境界，越是体现出智慧！对弈者不能审时度势，不能放眼全局，不能明心见性，甚至不能超越胜负……则都将必败无疑。而其人，其棋，也终为下品。

我与莫然君从捉对厮杀，到惺惺相惜；从苦苦鏖战，到手谈知心；从踑踞而对，到相敬如宾；从输赢一笑，到把酒言欢……

转眼间，十余载，鬓已星星也！

——如今，我与莫然君已经渐少对弈。从青年到中年，我们互执黑白参悟着人生的真谛！如今，他的事业还在蒸蒸日上。而他轻声的对我说：“只求为官一任，能够造福一方……”

而我胸中的块垒，也已涤荡净尽！依了莫然君的劝勉，重新拾笔，写一点人生快事！

——我认识到，如果能把自己的欢乐与人分享，人家也会把好心情传递给你！

2010/9/4蓝湖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