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之旅(九)不老的情歌——仓央嘉措

海帆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9-03 21:57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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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一次西藏之行,听说了许多关于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传说。不由对这位在西藏历史上生平迷离,又极具才华,也最受争议的一届达赖喇嘛产生了好奇。为了更多的了解这位喇嘛,作者看书,查资料,收集了许多有关他的生平事迹,让读者对这位喇嘛有了许多的认识和了解。文章从人物入手,从人物引出故事来,其描写手法颇为新颖。作品层次清晰、脉络分明,把一代达赖喇嘛的形象刻画得比较细腻、感人。

此次西藏之行,听说了许多关于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传说。由其是对布达拉宫--红宫内存放着历代达赖的灵塔中,唯独没有这位六世达赖的,心中对这位六世达赖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在回程的途中发现机场有一本高平著的《仓央嘉措》书,欣喜若狂,把它买了下来。回来后认真细读了一遍,对这位传奇而又戏剧性的达赖喇嘛,有了更深的了解。

1683年3月1日,仓央嘉措出生在西藏南部门隅纳拉山下,宇松地区乌坚林村的一户农奴家庭,取名阿旺嘉措。他自幼聪明可爱,言行异人。本来他应该有着自己幸福的一生。却不幸被卷入了当时藏蒙政治权力斗争的漩涡中,成为牺牲品。

十七世纪的西藏正值多事之秋,政治、宗教斗争风云变幻。1682年五世达赖逝世。当时西藏的主政者第巴·桑结嘉措在五世达赖逝世后,一面秘不发丧,一面派人暗中去寻访五世达赖的替身---转世灵童。于是,仓央嘉措被选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

阿旺嘉措九岁那年,村里来了位年长的喇嘛,宣称,遵照佛的旨,招收一批儿童进寺院学经,阿旺嘉措就在其中。其实这位年长的喇嘛,是第巴·桑结嘉措派来的,是为了让阿旺嘉措接受作为达赖喇嘛所必须接受的训练。

九岁的阿旺嘉措离开了阿妈在巴桑寺学经四年了,他的聪敏和好学,深受经师们的称赞。在他14岁那年,他被转移到错那宗的贡巴寺。在这里他学到更多的知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诗歌,其次是哲学、历史;再其次才是佛经。这一年,他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从心底喜欢上了她。此时阿旺嘉措心里有一种冲动想作诗了,他虽然很爱诗,却从来没想要当一位诗人。在人类所有的感情中,唯有那强烈的部分能化为诗句;在强烈的感情中,唯有爱和憎最强烈。此时,强烈的爱使阿旺嘉措产生了作诗的欲望。于是他的处女作在他初恋的热情中孕育出来了。“心中爱慕的人儿/若能百年偕老/就像大海深处/捞来奇珍异宝。”“从那东方的山岗/升起了皎洁的月光/含母爱的姑娘脸庞/浮现在我的心上。”

就在阿旺嘉措沉浸在甜蜜的初恋之中时,第巴·桑结嘉措隐瞒五世达赖喇嘛逝世的事情在十五年后败露了。桑结嘉措在受到清廷严厉的追究后,急急忙忙将阿旺嘉措正式立为六世达赖。当班禅和第巴告知阿旺嘉措,他就是第五是达赖喇嘛的转世净体时,他震惊万分。他,一个从小放牛的少年,怎么会一下子坐上这样崇高的尊位。一个出身于信奉红教的家庭,竟然一下子成为黄教的领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佛的旨意?还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场梦?然而,这一切都是无可否认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康熙三十六年(藏历火牛年),阿旺嘉措和后来被康熙皇帝册封为“五世班禅额尔德尼”的罗桑益西,行了师生礼,剃度受戒。同年十月正式坐床布达拉宫,取了普慧.罗布藏.仁青.仓央嘉措的法名。这一年是1697年,仓央加措年仅14岁。就这样,贫苦平民,少年诗人仓央嘉措,成为第六世达赖喇嘛。

从一个穷困喇嘛的儿子,到最为尊贵的活佛,仓央嘉措身居清净庄严地布达拉宫圣地,生活虽然豪华,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年少的仓央嘉措怀念自己的故乡,思念自己初恋的情人。作为达赖喇嘛,本来一经坐床便意味着主持政教,可第巴.桑结嘉措大权独揽,仓央嘉措没有能力,也无心去争夺。

仓央嘉措的家族信奉宁玛派(红教)佛教,并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而达赖所属的格鲁派(黄教),则严禁僧侣接近妇女、结婚成家。而在民间生活了14年、情窦已开的仓央嘉措,虽身居清净庄严的布达拉宫圣地,却向往着自由率性的凡间。他经常换了俗装以浪子宕桑汪波的身份出现在拉萨的酒吧中,他常去坐落在布达拉宫下面一家小酒店,在这里他遇上了让他倾心以至付出生命的姑娘达娃卓玛,他们热烈地相爱了。他们只能白天在酒店里相会,难得有对双方都合适的时机。仓央嘉措只有强压着熊熊的爱火,正如他在一首诗中所写的:“在众多的人们中间/不要表露咱俩的秘密;/请将你内心的深情/用眉眼向我传递。”相爱又不能表露,给仓央嘉措带来了更新更深的烦恼。他甚至写到:“压根没见最好/也省得神魂颠倒;原来不熟也好/免得情思萦绕。”

他们的约会很快让第巴.桑结嘉措知道了,他借用三大寺堪布的名义上奏六世达赖喇嘛说:“您已经到了受格隆戒的年龄。广大僧众一致建议您到山里闭关修行一个时期。”可此时的仓央嘉措怎能舍得离开心上人,他拖着不走。第巴.桑结无奈,只好修正原来的建议,让他不必去山中修行,而每日在宫中默思。这样仓央嘉措只好接受。

静思,乃是佛教术语,意思是观想,每日静坐在那里,心中想象着自己所要修的神的形象。可他是怎样静思的呢?看看他写下的这几首诗吧:“默思上师的尊面/怎么也难以出现;没想的情人的容颜/却总在心上浮现。”“若能把着片苦心/全用到佛法上面/则在今生此世/成佛倒也不难。”“前往德高的喇嘛座前/求他将我指点;可心儿无法收回/已跑到恋人身边。”仓央嘉措根本无心默思,心中只是想念着他的情人。第巴·桑结无奈决定求助于六世达拉喇嘛的师傅第五世班禅。然而当仓央嘉措来到扎什伦布寺中,望见比他大整整20岁的五世班禅时,他脱下袈裟,双手捧着,跪倒在师傅面前,孩子似的哭喊着,苦苦地请求大师收回此前所授的出家戒和弥撒戒,要过自由的生活。然而,他也许弄不大明白,他的命运是与他生活的时代和所处的社会环境息息相关的,是死是活,都不是他个人所能左右得了。当他终于知道不能推辞掉至尊的身份并且凭借自己如此高贵的地位也换不来简单的爱情时,他愤怒的向第巴·桑结喊道:“权利—给你!自由—给我!”最后在仓央嘉措的强烈要求下,第巴·桑结同意他在布达拉宫的后墙上开了一个旁门。仓央嘉措如鱼得水,从此,他“住在布达拉宫时,叫日增·仓央嘉措,住在山下拉萨时,叫浪子宕桑汪波”。华丽的帐篷,浮华的街市,绿茵的草地,幽静的树林,留下了他浪漫的踪迹和悠然的身影。从他的这几首诗中就能看到:“夜里去会情人、破晓时大雪纷纷;保密还有何用?雪地留下了脚印。”“人家说我的闲话/我自认说的不错;我那轻盈的脚步/到女店主家去过。”“休道日增·仓央嘉措/约会情人去啦!他所寻求的/不过是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美好的时光并没过多久。青海蒙古部落的拉藏汗,联合西藏的僧侣和贵族,与掌管西藏政权扶持六世达赖的第巴.桑结嘉措展开了激烈的权力斗争。康熙四十四年,因为桑结嘉措和拉藏汉之间又发生了军事冲突,一场大战在拉萨的远郊展开了。桑结嘉措被拉藏汉击败,被俘打入那孜的牢房里。最终被拉藏汉下令杀害了。失去保护的仓央嘉措也随之被废黜。拉藏汗借康熙皇帝诏见为由,将仓央嘉措解送京都。

青海湖边,夜,静静的;岸,静静的;水,静静的,仓央嘉措站在湖边的巨石上,像一只远征的鹰坠落在陌生的山岩。在人生的路途中,他刚刚迈步不久,却已经累了,累极了,麻木了,他不想在走下去了。他想,他的一切怨苦,都是由爱而生,如果心中没爱,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方。但是他并不后悔,24岁的他宁肯选择放弃至高无上的宗教领袖地位,放弃年轻的生命也不肯放弃他的爱。

茫茫的青海湖中,空旷的夜色下,一袭僧袍,一缕红烟,无数的咏叹,无数的遗憾,叠加成玛尼堆上七彩的经幡,随风一起走远。“让湖水洗净人间沾染给我们的污垢吧,让这青色的圣水解除我们爱的干渴吧,让我们手拉手走进湖中的月宫吧。”这是仓央嘉措最后发出的最悲情的声音。这声音中的那一份无力与无望和苍茫与寥落,他知道,那分别时的一瞥,已经成为了他永远的回忆。苍茫的雪山,遥远的布达拉,转动的经筒,飘扬的经幡,都在雪域高原上,见证着一段像雪莲般圣洁的爱情。这爱情,注定像宗教一样宁静而忧伤。唯有《仓央嘉措情歌》与青海湖水一般世代流芳,声名远扬。仓央嘉措的才情,三百年来还氤氲在青海湖的烟波浩渺中。仓央嘉措因青海湖而得到另一种生命,一种永恒的生命。

仓央嘉措的一生充满了戏剧性。他出身穷乡僻壤,却突然登上了尊贵显赫的宝座;他无意与政治角逐,却被卷入了权利斗争的旋涡;他居于佛教领袖的地位,却做了许多与教义相悖的事情;他渴望爱情,却有个不能恋爱不能结婚的黄教喇嘛的身份;他热爱生活,却被高墙大寺怒雹狂风摧折了青春。英年遭厄的仓央嘉措,宛如高原上的山鹰,刚随太阳起飞,就在狂风骤雨的摧残下,收缩起了他那年轻的翅膀。在历史的长空中,只是惊鸿一瞥,又匆匆消逝了,给人们留下的是不尽的神秘与思量。

仓央嘉措——这位在西藏历史上生平迷离,又极具才华,也最受争议的一届达赖喇嘛。很难想象,西藏一位佛教领袖竟然能与“情歌王子”联系起来,仓央嘉措二十四岁的短暂一生不仅给后世留下几百首柔情缱绻的诗句、优美的情歌,也留下一个令人扼腕的爱情传奇。今天拉萨八廊街的东南,至今仍然保留着仓央嘉措当年与心上人幽会的那家酒馆,虽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的沧桑,但酒馆的金黄色却三百年不改,它是八廊街上唯一一座被涂成黄色的酒吧,并有了一个醉人的名字“玛杰阿玛”。几乎每一个去到拉萨的人,都要去那个小酒馆看看,沏一杯清香的酥油茶,抑或抿一口淡淡的青稞酒,体验诗人当年的那一份深深的情怀。

作为一代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宛若黑夜中一朵的莲花,还来不及展露其芳华,就在狂风暴雨的摧残下凋谢。有关他的种种,就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随之淹没,宛若惊鸿一瞥,给人们留下的是神秘的猜测和优美流畅的诗歌,以及那显赫的地位,悲怆的命运。他用最贴近大众生活的情歌,诠释他心中的佛教。而他短暂一生炽热的爱情却永难抵达彼岸。种种奇妙又无奈的际遇,使他看到了权势斗争下人心的险恶、扭曲,也懂的了人世间真正的纯朴、安宁,饱尝了俗世情爱的悲欢离合。他英年早逝,他的肉身也无处可寻,因此,他也成了唯一一位在布达拉宫--红宫中没有灵塔的达赖喇嘛。从民间到佛宫,从西藏到青海,仓央嘉措走过的路途不长,但他在曲折历程上的沉重脚步,震动了西藏和蒙古的王公贵族,震动了皇帝和朝廷。虽然他英年早逝,但是,他的诗歌活着,他的精神活着。他的诗魂不灭、他的诗魂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