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不经意间
人生像一部电视剧,电视剧不如电影精彩,生活比它们,复杂的多了,祝愉快。
电影院屏幕中的同一个故事并没有比电视屏幕上的精彩多少,但那里的确是个乐园。正如幕布的拉开和闭合预示着戏剧的开幕和结局,吸引人们的也许正式这样一种程序,购票,入场,灯光熄灭,全场肃静,很有默契地,大家一同进入了电影世界,人越多,似乎越能与电影屏幕里的电影世界抗衡,不让你跌进去了出不来,它让我们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看客,你不能够迷失在电影的世界里,或者给你一种心里安慰,你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可以说电影院的力量让群体里的个体进入了屏幕带来的新鲜世界,但是又是这个群体里的个体,一个悲叹,一点嬉闹,一点耳语,一声口哨——它们所传递给你的信息是,不要迷失,于是你的思绪抽了几丝回来,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听到身旁的人在嚼口香糖,爆米花的甜香味也很诱人。一个身心,两个世界。
几乎每个孩子都有成为主角的意识,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喜爱故事。电影院那时在我们小孩是个故事天堂,游戏天堂,是一个值得我们翘首以盼的地方,却也是让几乎所有孩子都迷失的一个乐园。小镇上唯一的电影院气派非凡,让他们惊叹肃然起敬的同时也让他们不安分的心悄然滋长。那个时候镇上的大多数父母是不愿意花闲钱给孩子去电影院玩乐的。没有票只能暗渡陈仓,我和我那同样幼小的表兄表姐们曾经潜入了电影院-借着荧屏的光,那时我们像及了猫,弓着腰在椅背后潜行,找到适合的位置时便开始探头探脑。就在那一探头那一瞥间我见到了男女之间的亲吻,饱蘸感情深沉有力的,我呆住了。现在我才知道那一吻的印象有多深刻。带着女孩子的害羞,但我却不可遏制地在电影里享受这种亲吻的深情,那似乎与芬芳的记忆结合在了一起,带着少女特有的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一如电影院里大屏幕上的灯光所带来了迷恋不舍与期待。这次冒险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寻常,让黑暗中摩挲前进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容,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在前面招呼我,因为我知道这里的黑暗里头是一个个人,一个个内心世界的集合,我不是在黑暗里独自前行。忽明忽暗的光线似乎也是一种指引,人生也许就是这般扑朔迷离的。走吧,走吧,前面是陷阱?火坑?世外桃园?黑暗不会太长的。
正是这种有了这次经历,让我在六岁时的一次走失中没有孤独害怕。那时的表姐已经是花季少女,喜欢出入各种公共场所。表姐和我不一样,我是在镇上长大的,表姐是城里长大的,城里的花花世界自然比镇上的精彩一些了。那次表姐要去电影院,我非闹着跟着她去。到了电影院门口,表姐说自己先进去看看电影好不好看,让我在门外候着,好看的话她会出来再带我一道进去。结果我在门外守候了一个小时也不见表姐的人影。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没有人拦我。大厅内熄了灯,屏幕的亮光不时地投射过来,我看到了黑黑的一片后脑勺。我沿着电影院里最宽敞的那条路走啊走,几乎走到了大屏幕前但是不敢太靠近。一路走一路呼唤表姐,但是没有人应,只有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对白,却和我无关。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是迷失,我还没来得及在电影的世界里迷失,没有在情感思想的世界里迷失,却真实地迷失在现实中,迷失在电影院里那忽明忽暗的人脸印象中了。走进了电影院,一切似乎都打上了戏剧的印记。当时的人们也许正迷失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忘却了身边来回徘徊的一个孩子,也许这个孩子已经被他们塞入了电影世界而忘记了自己可以把手伸给他。最后我也找累了于是找了张位置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完了电影。黑暗里的亮光总是最吸引人的,给人希望和安定的力量。自那以后,我一直坚持认为看电影的时候,灵魂是不属于自己的,不要去惊扰迷失在电影世界里的人,曲终人散的时候他们会回来的。
曲终人散的时候,我再次寻找表姐的踪迹,同时被人流推出了电影院。街上车水马龙,马路白得有些刺眼,我的泪水涌了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戴红袖套的婆婆跟前,这时暮色已近。婆婆很和蔼可亲,我也相信婆婆是个好人,最后跟着婆婆回了家。婆婆一家只有三个大男孩,所以当婆婆领我回去后我成了那里唯一的女孩,他们一家欢天喜地凭空得了个女孩,都很宠我。在那儿度过的日子里,我有时乐不思蜀有时不可遏制地想家。后来某一天,当我父母的委托人找到我的时候,我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始终是要回家的,不管外面的风景多好。
这场走失的经历已随年岁在我脑海里渐渐淡去,再次回忆,它似乎成了我那次所看电影的后续,似梦似幻。
我一直想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非常柔软、不可轻易触摸的地方,但是电影却能轻而易举的经常浸入这个地方,让那里变得更加柔软。散场的时候恋人的手更紧了,朋友的言谈更亲切愉快了,眉眼间多了几分轻柔,生命似乎更有意义了。我们不必经历生死劫难却能感受绝处逢生的快乐,好的电影如同一场洗礼般让人重生。
迷失,在不经意间,却成了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惦念。某个闲散的日子,一段熟悉的旋律从你口中吟唱而出,带给你一点小小的快乐和自在,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朦胧的美丽画面。
迷失,在不经意之间,正如在诗歌中的迷失,音乐中的迷失,我曾经迷失在《活着》的悲怆之中,迷失在《阿飞正传》的迷离之中,我曾经随着《肖申克的救赎》在海边狂奔,高呼freedom,我曾经迷失在《海上钢琴师》的88个琴之中,我曾经迷失在《美丽人生》的那段伟大的父爱之中,幻想自己就是那个受到保护的孩子。我曾经有过无数次的迷失,为至情,为至信,为至义。
翻开影集,那一个个成为过往云烟的人物形象仍是那么亲切,就像老朋友一样给心里一点安慰。曾经的迷失让我懂得如何活得更加宽容诗意,如何让平凡的日子不再琐碎无趣。生活的空间很大,我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有爱有美,人生路上并不寂寞孤独。迷失,在不经意间,换来的却是对未来的坚定的信念。
现在,电影对我更像一位亲密的朋友,正如一个人帮助过你一次就不会拒绝给予你第二次的帮助,受伤的时候迷茫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躲起来,再做回当年那个自闭的小孩,一个人欣赏另外一个别样世界。在那里,没有对白,忧伤弥漫了半个世界,安静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