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念母亲

吉仁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9-02 18:30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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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亲去了,然而母亲的音容宛在,言犹在耳。《三字经》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而文中的母亲,可谓身兼数职:慈母、严父、恩师。相信母亲的言传身教定会泽被后世、荫佑子孙平安幸福。问好!

我是母亲最为操心的一个。我上面已经夭折了两个哥哥,特别是二哥,从小就懂事,聪明灵俐,不幸三岁时得病夭折了。母亲思念儿子,整日以泪洗面,眼睛几乎哭瞎了。生了我以后,好像又重新找回那个失去的儿子,关爱有加。我从小体弱多病,为了保住我的小命,父亲与母亲常常抱着我,三天两头地进城看医生。母亲抱着我,父亲提着包裹。我好像与父亲生分,与母亲情感更密切,不让父亲提包裹,只要父亲一提,我就哭着抗议。母亲既要抱着我,还要提着包裹。我村离街十里,母亲不知挨了多少累。

我从小胆子小,经常受惊吓。母亲常常给我烧“拘魂码”。烧这种东西得夜深人静之时,在我的床头烧,一边烧,一边还要念着我的乳名:跟妈回家吃饭穿袄了,跟妈回家吃饭穿袄了。烧那个东西,母亲是要熬夜的。

文革期间,我遭遇牢狱之灾,母亲思念、担心儿子,不知要判多少年,惶惶不可终日。还要忍受老乡们的白眼,羞辱和痛苦交加,母亲忽忽如狂,肠一日而九回。到野外干活,本来走了几十遍的路,竟然找不到方向,不知家在何方。我参加教育工作以后,徙家中原,应聘海南,飘泊云贵高原,有时因工作繁忙,几年不能返乡一聚,母亲牵挂、思念,何曾一日安心?

母亲不识字,但她对文字和书籍怀有深厚的感情,对文化的重要性认识得颇为深刻。我时常看到她捧着书或者带有文字的纸张出神地看着,好像要从中寻觅什么似的。她常常嘱咐我们要爱护书籍,不要用带有文字的纸做手纸,否则是有罪的。

她常常嘱咐我们在学校要尊敬老师。有一次我小学的班主任黄老师来家访,她要我给老师敬礼,我没有任何表示。她硬是按着我的头,给老师鞠了一躬。小学四五年级时,因家庭生活困难,我一度有辍学从耕的打算。母亲责骂我没有出息,不要志气,责令我必须坚持上学,否则要严厉惩罚我。我能够完完整整地完成初中学业,这是母亲的远见。

母亲不识字,但她深悟中国文化的精髓,深悟儒释文化的要义。她经常用她所了解的祖国文化对我们言传身教。她用她所知道的古诗暗示我们交朋友要长处,不要三香两臭。“初次相交甜如蜜,日久天长喜变忧。除非桃园三结义,哪个相交到白头?”

她用她所知道的古诗暗示我们为人要坚强,要有毅力,要有恒劲;不要只图表面的虚荣。她说:“山上青松山下花,花说青松不如她。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她用她所熟知的名言教育我们为人要知恩图报,不可忘恩负义。她说:“有恩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我在十七岁时曾经在松花江里溺过水,是同村李叔救了我。每逢杀年猪的时候,母亲总是想着把李叔叫来喝酒。常常向人提起他的救命大恩。

她极力反对凭空污人清白,掠人之美,颠倒黑白,诈人钱财。她引用俗语告诫我们:“为人不可乱胡云,远折儿女近折身。”出于种种不同的目的,家庭、学校、社会上胡说八道的人真的不少。我对这话的理解是,为了打击别人,抬高自己,损人利己而胡说八道,当然不会直接减损自己的寿命。但是,在潜意识中,这样做的人会良心不安,自受折磨,从而损害健康,减少寿命。而由于这样的人所作所为,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子女,子女也会这样做,从而影响健康,减少寿命。

母亲是信仰佛教的。平日她初一、十五和春节的初一到初五吃素。不知从什么候起,母亲越来越笃信佛教。她老人家常常盘腿而坐,手捻念珠,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在念经。俨然一位佛教徒。

我们头痛的时候,母亲会念一种咒语,一边念,一边按摩太阳穴和前额。也可能是按摩起了作用,头痛会在咒语和按摩中减轻。在医疗条件非常差的年代,母亲自己有病或者父亲有病,儿女们有病,她常常给我们拔火罐减轻病痛。如果谁的脑袋撞了或者碰了,痛得厉害,她会把带子弄成箍,箍在脑袋上,用赶面杖之类的东西敲击带子,能起到较好的康复作用。

母亲在家族和村民中口碑是很好的。对长辈她极尽孝道。我二姑去世后,母亲认了二姑的公公、婆婆为义父、义母。母亲自己亲生的父母去世早,她把义父、义母当作亲生的父母孝敬。家里改善伙食,总不忘给义父、义母送去。我的祖父母去世早,我家与堂祖父母对门,而堂祖父母与我的父母年龄相当。婆媳之间相处融洽,几十年从未发生过一次口角。在家族中,母亲一向敬长爱幼。我二娘难产去世后,我母亲经常为堂哥做鞋,撙省下乳汁喂失去母亲的堂弟。大家常常当着我的面说我的母亲心眼真好。

她常常说,过日子不得不俭省,来了客人不得不丰盛。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无论是哪方面亲属,母亲都是倾其所有,盛情款待。有时甚至借米借面借油,不至于让亲属高兴而来,扫兴而回。在日子宽裕的时候,亲属不但吃饱喝足,临走还要给他们带一些。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看到母亲把“年嚼果”送给别人,都心疼得流泪,有时还号啕大哭。

母亲终年九十岁,应该说是高寿了吧。我想母亲的高寿得益于她的敬老爱幼、与世无争、俯仰无愧、饮食有节、热爱劳动。

母亲没有一般女人的嫉妒和争强好胜,与族人、亲属都能和睦相处,在生产队劳动的集体里,从未与人争执过。除了对儿女管束较严,偶尔打骂外,母亲的性格是平和的内向的。

母亲常说:“少吃多得胃,多吃活受罪。”这一点,父母的观点非常一致,即使再好吃的东西,都是适可而止。

母亲生于小康之家,从小在养尊处优中长大,结婚前从未参加过农业生产,可以说是肩不担担,手不提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婚后为了生存和生活又不得不参加农业生产,她像一个小学生一样,间苗、薅苗、铲地……这些农活一样一样地虚心学习,她投入的心血、精力、汗水不知要比常人多多少倍啊!

除了年少、年青时那二十几年,母亲比较清闲,她腿脚不便之后不再走出院落外,母亲常年累月都在劳动,家乡的田园和野外几乎到处都有她的足迹。母亲离我们而去了,但是,无论是她生前抑或是走后,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仿佛经常看到她在田间除草、间苗、挥锄铲地的身影,挥镰砍柴的身影,拉耙搂柴的身影,俯身拾柴的身影,弯腰背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