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河，那道桥……

在随论看帖，才知道那道桥在七月就垮掉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就像失去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因为那条河，那道桥承载了太多关于童年的记忆……

我们家就住在那条河的附近，河上有一道没有桥栏的小桥，桥下除了厚实的桥墩还有浅浅的水滩。河岸是一片杨树林，地面是长满各类野草的并不平坦的草场，这里是我们童年的游乐场。

童年时，父母整日忙于生计，无暇顾及我们，我们总是会在闲暇的时候跑去河边，在那里尽情玩耍。那时的河水清澈，河滩很浅，河水被一块一块的小沙滩划成或弯或直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流水缓缓向下游流去。我们这些孩子总是结伴从桥墩一步步下到桥下，提着鞋光着脚丫在沙滩上慢慢地走，也时不时会去浅水边洗脚，也会用脚将水使劲踩起，任那些水花飞溅到自己或同伴的身上，我们总会在这时大声的笑着，任水从头上、身上滑落……偶尔我们会带上一个小网小盆，在水里抓鱼，尽管全是些小小小小的小鱼苗，我们会依然时而轻轻移动脚步时而奋力去追逐。累了，我们就扔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沙滩上。手却没有闲暇的时候，它们要将沙子一堆堆捧起然后浇上水做成一个个像或不像的“沙雕”。那时最喜欢在湿的沙堆上掏一个洞，轻轻用东西盖上，然后骗同伴从上面经过并将一条腿掉进小小的陷阱里被垮塌的沙紧紧掩住。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得意。只有在落日西下时，绚烂的晚霞染红半边天空，河面泛起的涟漪在余晖中闪着醉人的光芒，我们才会恋恋不舍的收起东西走向回家的路……

那时河里的鱼很多，好多人会在河里或用鱼竿钓或用渔网捕，每天都会有卖鱼的从门前经过。母亲总会在家门口就能买到最新鲜的小鱼，然后在煤炉上用小火慢慢将鱼炕到焦黄，再洒上小葱、生姜末，淋上酱油加水烹一下盛起，那股香味现在永远都找不回了。那时二哥喜欢钓鱼，常在休息时去河边钓鱼却又不肯带我们去。于是那次我跟姐在家了找了根竹棍绑了一条线，捡起二哥扔了的废弃鱼钩系在上面，再拿一个罐头瓶盖用钉子扎破边上绑一根烂筷子——不知你是否已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是的，我们要去弄鱼饵。在哪弄？呵呵，茅厕里多得很，一条条挤挤歪歪的在那拱。别觉着恶心，那时钓鱼都是用这个。就是这样的工具，我跟姐居然还钓上来一条，虽然不大却让我们欣喜的拿回去养着舍不得吃。

这条河并不是永远这么亲近与人，它常会在夏季的雨后洪水暴涨而淹掉那道并不高的小桥，这时就为难了必须过桥的乡亲，虽然有一两艘小船（我们叫划子）收费运送过往的人群，但多数人会选择自己摸索着过桥。桥面上没有栏杆，想要过河的人全靠自己的经验判断已被水淹的桥的宽窄。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湍急的河流会将过河的人从桥的这条边沿冲到那条边沿，如果恰巧这时走过河了，那就很幸运，如果你才走到桥中央就终会因为水的冲击而掉进河里。每一年的夏天发洪水，这条河就会无情的吞掉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这是一道只有六七米宽的小桥，没有栏杆，只在前进十几米的地方做一个为了车辆避让的大约四五平米的空地儿，这也是没有栏杆的，在最边缘砌上略高于桥面的石沿儿。就是这块小地方却是我们夏夜里休眠的的地方。酷暑难耐，家里睡很难受，我们通常会在太阳没有落山之前抱着凉席，捡上一块大石头赶着去桥上抢占纳凉之地。然后在夜幕降临后各自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凉席上跟同伴玩着简单的游戏，直到睡意渐浓。那时候人们总是成群结对的去河边睡觉，那种场面比现在的集市还要热闹。河岸很浅，人们常常挎着小篓拎着棒槌在这里洗衣服洗被单，杀鸡剖鱼、洗头洗澡……记得每年七月七，母亲总会让我们女孩子去河里洗头发，只说洗了头发会长的好些，现在想来该是与董永和七仙女的传说有关吧，会不会是期望我们也能沾点仙女的仙气？

不得不说夏天是最快乐的时光。夏季里。河边的树林一片一片的树荫遮挡了烈日的毒辣。我们总是在饭后跑去树林摘树叶野草，捉各种各样的昆虫。我们会在地上找蝉洞刨开，捉住没有蜕壳的“肉秋铃”拿回家用碗扣住，第二天会发现知了已经羽化，壳却在另一边。这是当时我们认为最神奇的事情，像魔术一样不可思议。我们还会在树上捉几个正在吸树汁的金龟子，回家用线绑住腿，然后任由其乱飞。如果它停了，就会被我们用手指捏住，然后一边用指头点一边在嘴里念：“金麻虫飞飞，我放你的生……”而这时手里的金龟子就会很听话的飞起来。我们也会去捉头上有一节一节细长角的天牛，还有翅膀五颜六色的“新姑娘”……我们会摘下柳条做“灯笼”、会冒着被抓的危险去桃林里偷小毛桃、会走很远的路去那片野桑树林摘野桑枣吃，会在河坝的沙土里刨甜根吃，会去折野蔷薇花的嫩茎吃……

童年的时光似乎总是很短暂，转眼间我们就长大了，然后去市里上学、工作，偶尔回去到河边转转，却发现那里变得不再熟悉。河边的树林早已被砍掉，成了一个水泥制品厂，河岸摆满了大片的预制板。桥头这边被倾倒的建筑垃圾填盖，并且一点点向河中扩展。河水不再清澈，漂浮着各种杂物，想到水边却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上游一艘采砂船轰轰隆地工作着，再见不到裸露于水面的沙滩。那道桥因为年久失修已有些破损，桥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后来迁居市内，很少再回去了，期间回去一次再去河边，看见松松垮垮的堆得老高的路基还有坑洼的路面（据说是要将国道拉直，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搁浅废弃的工程）。桥的左岸却新建了一排排商品房，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面将小区划成两半……满目尽显疮痍，这，还是我梦中的那条河，那道桥吗？为何陌生的让我不敢再去相认？

前几天上随网论坛，发现一个老帖说那道桥垮掉了，虽然期间修复了一次却因为质量太差又垮了。时过境迁，那道桥就像一个年迈的老者，战战巍巍，苟延残喘的支撑着，努力地奉献着。也许会在某一天，他会在坚持不住的时候轰然坍塌，到那时候……

不愿再去想，不愿再去看，只想只想让梦中的那条河，那道桥永远留在我和我同伴的记忆里，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