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

夜班时，办公室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老院长的老伴。

在这所乡镇医院上班已有五年之久，虽然我来时他已经退休了，但对他却并不陌生，原因无他，三个女人一条街，而我们护理组，什么不多，女人最多，就算你不想听都不行。不知是他确实不惹人喜欢，还是退位了风光不再，他的老部下对他可称得上冷漠。就拿这几天他老伴生病来说吧，推来推去，谁都不想去给她打针。

病人送来后，子女各自回家了，只剩下老院长守着老伴输液。看得出来，这位老院长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先是在办么室翻报纸，接着就晃来晃去。开始，我还能找到话题跟他聊聊，但我毕竟不是个擅长拉家常的女孩，没多久，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我捧起书掩饰尴尬，值班医生则在一旁看病历。

这样过了几分钟，老院长终于打破僵局，“你们医院现在的效益怎么样呀，管理得怎么样？”我如实作答，却也没说多余的话，算是敷衍过去吧，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是是非非还是少说为妙。

“唉，现在街上的非法私人诊所开得到处都是，当官的也不管管，如今这些当官的呀，就只知道保头上的乌纱帽，根本不管大家的利益呀！”他显得有些愤慨激昂。

我笑笑，没发表意见。也许他说的是实话，但这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他接着说：“现在有几个人按原则办事呀，想当年我呀……”说到这，他似乎有些神采奕奕，眼睛都发亮了。

这时值班医生站了起来，“我有事出去一下。”我知道他有事是假，借故出去是真，我点点头，没点破。

老院长显然也看出来了，眼里有几丝受伤的神色，吹起了口哨，以掩饰自己的难堪。

空气顿时变得稀薄，让人觉得有点窒息感，为了解除魔咒，我说：“你们那时诊所应该比较少吧？”

他顿时来了劲，“那时候，街上也开了几家，我还因此去上面闹过，你别说，还真有用，那些不合格的都给停业了。”他的语气里有几分骄傲，这事我是听说过的，他敢去跟自己的上司闹，这确不是件易事。听说他是个老党员，思想有些顽固，却也敢做也当，由此可以看出来。

接着，他又跟我说了许多他在位时的事，无外乎都是说自己当初的辉煌历史。我一直带着微笑听着，偶尔会赞同他的某些看法。不知为什么，我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十年前的他，就算不至于众星捧月，但趋炎附势的人也定不在少数。今天呢？曲终人散，人走茶凉，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他的同时，谁体会过他的心情？这可能就是从天堂掉下来的感觉吧。

拔针后，我送他们出去，他一直向我道谢，可我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道谢不是因为我为他老伴打针，而是因为我当了他忠实的听众。他们走远了，我听到他的叹息声传来：“唉，老了……”是呀，他只是一个老人啊！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那些醉心于名利地位的人们啊，当一切不再，你们还剩下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