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爱你不容易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重庆印象

【浮光掠影】

重庆，这个举世闻名的山城，绝对是一个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城市。

如同列车上邂逅的那个定居在重庆的四川帅哥所言：我们国家的其他城市均大同小异，无非是大成都小成都而已。我笑，说你这四川人可真够自恋的，干嘛不说大北京小北京呢？于是他也笑。

一个山环水绕的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彰显着繁华，还有随处可见的依山傍水、层叠而上、错落有致的吊脚楼一样的建筑，无数的桥梁隧道，以及穿楼而过的轻轨，让人应接不暇，叹为观止。

巴山蜀水，真的韵味无穷。

山自秀丽，水也多情。那一清一浊两条江水如同一对望穿秋水的恋人，不舍艰辛，不舍昼夜，急急地赶赴彼此的爱情之约，在山城这个人间仙境忘情相拥，于交汇的一刹那完成了彼此生命的融合，然后义无反顾地奔向依然遥远却自由而波澜壮阔的海洋。

也许，山城儿女骨子里那让人景仰的对自由的追求，是山城所赐吧。巴山限制了他们的生活环境，蜀水却引领他们的心奔向自由的远方。

【如今的美丽家园，曾经的人间地狱】

初来山城，大街上居然看到这样的标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还有重庆的灯火辉煌。不禁莞尔：重庆人可真能忽悠。不过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却蠢蠢欲动了。

其实，总觉得随旅行团的出游如走马观花，又如隔靴搔痒，还如雾里看花，总是不能识得所观景点的真面目，喜欢也罢讨厌也好，那情感总是被收着，被束缚着，难有酣畅淋漓的快意。然而初来乍到，又无代步工具，于是只好勉为其难了。

彼时，山城夜雨时缓时急。满天繁星与遍地华灯浑然一体、交相辉映的美景是看不到了，然而，窗外那错落有致、流光溢彩的灯火亦如漫天星汉，瑰丽无比，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旅行车不时在预定的景点停下来让游客下车观赏：红崖洞的辉煌以及对岸歌剧院的灯火，还有流光溢彩的南滨路，其实都抵不上一棵树观景台上看渝中区的妙不可言。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渝中区俨然是美不胜收的仙山琼阁。夜雨随风飘落脸上，脚下的山石树木静默着，远处的灯火也在雨中静默，却璀璨依然。先生打开相机拍照，照片中的渝中区如一团蒸腾的祥云——云蒸霞蔚，也就是那样的吧。我忍不住叹息：人说“不览夜景，未到重庆”，我们明日归去，也当无憾了。

次日的行程中有白公馆和渣滓洞。默念着歌乐山—中美合作所—白公馆—渣滓洞，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

歌乐山，百度名片如是说：因“大禹会诸侯于涂山，召众宾歌乐于此”而得名。又有资料说，歌乐山“最负盛名的当属歌乐灵音。所谓的灵音，就是风动谷应，涛声渐起，由远及近的悠鸣声。风小则鸣音微弱，风劲则涛声大作，若遇暴风骤雨，则风松齐鸣，水石相击，堪称大自然最为奇绝的交响乐演奏。”

歌乐山，一个如此美妙的地方，却是1949年“11?27”惨无人道的大屠杀的刑场。渣滓洞监狱的一面墙上，那些早逝的英灵沉静、睿智而又坚定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后来人，他们的心里，当是欣慰的吧。而后来者的心里，却是那么的沉痛，一张张清俊儒雅的面庞，一朵朵如花似玉的容颜——一个个风华正茂的生命，就这么早谢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本是同宗同源，却相煎太急！

歌乐山，一个美好到令人恐怖的名字，一如南京的雨花台。

美好和恐怖相连，这是怎样的悲哀！

【重庆美女和山城棒棒】

我跟那个重庆帅哥说：重庆这地方，不宜久居，不然心肠会变硬的。他说：你指什么？我说：棒棒。他只不以为然地一笑。

曾经，晚上在解放碑广场上纳凉，顺便继续欣赏重庆夜景。时不时地，身旁会有重庆美女飘逸的倩影摇曳而过，为这多彩的夜又平添了几分妩媚，几点亮色。我取笑先生：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宾馆了，眼睛都直了吧。先生笑：你心理不平衡啊。我郁郁然：岂止如此。

美女养眼，却如清风转瞬即逝。过了就过了，不会在心里留下太多痕迹。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其实是山城的棒棒。前些年曾经看过电视剧《山城棒棒军》，棒棒的乐观、坚强、幽默常常让人捧腹，那个群体对生活的热情曾经深深地感动了、感染了相当数量的电视观众。山城此行却并未见到太多的棒棒，然而偶尔的所见，已然让我心情无比的沉重。矮而结实的棒棒，身负三个叠加在一起的箱子，躬身负重而行的画面在眼前晃晃悠悠，总也难以抹去。平原地区的这一群体，至少还有三轮车之类的工具来减轻身体的负荷，而他们……我叹息：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怜悯心有多重，在这里，棒棒的艰辛却让我窥见了内心深处隐藏的悲悯情怀。

棒棒和美女，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的对比，却让我觉得后者的美是那么的苍白。然而我也知道，美是无辜的，美女也没有义务因为棒棒的艰辛而隐藏起自己的美丽，或者藏在深闺不让人识。

理性的重庆帅哥说：其实，他们自己并不觉得苦，而且，那只是一种职业。最初的棒棒并非重庆本地人，而是一个外来者。因为落泊到身无分文不得已所以才以此谋生，之后他做老板，并使得这一行业不断地发展壮大，以至于棒棒最多的时候达到三十万人。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创业者的传奇了吧。而且，棒棒的收入也还不菲的。

很感谢他告诉我这些话。这只不过是一个职业，这让我的心里好过了许多。我只有在心里祝福他们：一路走好，健康，开心！

【想说爱你不容易】

几天的重庆之行，真的感慨颇多。

重庆人厚道而热情。譬如饭馆的老板娘会好心地建议：你们点的菜太多了怕吃不完的，不如换个小份的？譬如出租车司机会贴心地说：你们是要去火车北站吧，别弄错了，重庆还有个汽车北站呢。我们走江边那条道，会快一些。

重庆的火锅好吃，正宗，地道。然而列车上同行的客人告诉我们说，重庆的老油火锅的锅底是不换的，一拨客人吃完了再给下一拨客人端上来，听得我大跌眼镜（如果我戴眼镜的话），而且这一说法也得到了重庆帅哥的默认，说是这样的火锅才够味。难怪，我们要的鸳鸯火锅要比老油火锅贵上一半呢。

重庆，山美，水美，人好，饭店米饭随便吃不要钱……然而，半生的生活环境成就的生活习惯，让我对美丽的山城的情感变得复杂而纠结。这个我青春岁月里从聂华苓的《千山外，水长流》中结识的梦中之城，曾经在无数个偶然想起的日子里萦绕心头，彼时总会听到聂华苓悠悠的低语：千山千山外吗，江水江水流吗？而当我带着感性的思念来到这个半生向往的城市，感性的所见所闻却让我只能对着梦中情人幽幽叹息：想说爱你，真的不易！

再见吧，山城。如果可以，我会再来，如果不能，我还会把你揣在心里，藏在梦里，刻在记忆里……

2010－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