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听说他们要离婚，哥哥和嫂子的这十年，在我的记忆里，永远到不了离婚这种绝境！虽然十几年前，我曾极力反感哥娶的这个女人。那时候对于刚上高中的我来说，这个女人有太多太多缺点，几乎就是无知和丑陋的化身！但经过了一些事，我早已经改变了这种想法！尽管这十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

那个时候，哥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小镇的检察院，算得上是春分得意！哥个子很高，长的也帅！不像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两个站在一起，别人肯定不会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做为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能分配到家乡那个小地方当干部，就相当于把土坷垃制成了瓷砖，算得上是一步登天！所以妈多少有点膨胀，认为儿子要找对象，绝对不能太随便，得可着劲的使劲挑！我在小镇上高中，不爱住宿舍，就在哥单位的宿舍里和他混住，也受了妈的影响，以哥哥为楷模，为骄傲！同时也成了妈安排在哥身边的金牌卧底！对于他结交什么女人，和哪个女性过往密切，每个礼拜回家，我都要一五一十的给妈汇报。免得哥误入歧途！再加上哥这几年上学的费用，基本上都是爹妈从牙缝里面抠出来的！哥大多也不敢违背妈的意愿，因此他谈过许多女朋友，但大多都被我和妈联手废掉了！

后来哥可能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就来了个先斩后奏，跟嫂子先好上了！嫂子是门口小诊所的一个护士，长的其实不难看。她先天的条件是离哥单位比较近。可能哥是某一次买药或者打吊针和嫂子勾搭上的。反正我这个卧底提前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们两个的地下工作这次搞的很成功！至到有一天，哥跟家里人摊牌，告诉大家嫂子已经怀孕了！我们才知道他俩是多么的阴险！

无奈，家里只好开始张罗他俩的婚礼。妈对嫂子那个貌似护士的工作很不满意，但哥是家里的长子，妈更期待早点抱上个大胖孙子。媒人回来说她家里要八千块钱彩礼，基本上是家里全部的存款，妈也答应了！

爹妈在小镇的一个大饭店里包了酒席，彩礼收了二千多，酒宴也花了两千多，基本算是持平。我后来看到了妈在哥婚礼上的照片：耷拉着脸，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无奈”！

我对嫂子的坏影响是那年过年家里杀猪的时候开始萌芽的！农村杀猪，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猪被高高挂在椽子上的时候，屠夫开始开膛破肚！先把猪脖子上最肥的那块肉割下来，因为要答谢来家里帮忙的邻居，杀猪的当天晚上，必须能让大家吃到香喷喷的肥肉！屠夫把割下的这块肉交给我，我本来还要等着要猪尿泡玩，可是一年没有吃肉了，我飞快的抱着这块香喷喷的肉赶回家，把它交给首次回家做饭的嫂子。心里想着：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将会成为这块肥肉最权威的分食者之一。等我赶回杀猪的地方，猪尿泡已经被表弟抢走了。按规矩他没资格吃这顿美餐，但玩猪尿泡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等大家忙完，回到家里，第一个闻到一股肉胡了的味道是是我。嫂子把肉煮在锅里炖，人却躺在炕上睡着了！我们的美餐也在她的睡梦中灰飞烟灭了！

对于一个等待了一年饕餮盛宴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我不恨嫂子，还能恨谁？

嫂子颧骨比较高，我就在课本的首页上画了个瘦骨嶙峋的魔鬼的图案，下面还注明“我的嫂子”这几个字！嫂子偶尔过来看见，就脸色灰白的走开，我是家里的太上皇，是继哥之后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家里未来的希望和骄傲！嫂子是万万不敢跟我有冲突的！

后来嫂子工作的那个小诊所关门了，嫂子失业了，整天在家里呆着。当护士的时候穿个白大褂还像模像样，现在脱了护士服，穿衣打扮完全像个土得掉渣的农村妇女。我越发的讨厌她！我那时候把自己已经定格成一个未来的大学生，在小镇呆久了，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农民，自己的血管里一直流着农民的血！那时候的我痛恨农村那种清苦的生活！这也成了我必须做一个好学生，必须考上大学的一个动力！但当年的我一点也不惭愧自己的这种思想，因为那时候我根本不懂！

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农村，考到了大城市，毕业以后也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这里。小镇的一切在我的意识里变得很模糊，有时候想起来，哥或者嫂子成了记忆中的两个小圆点，他们退缩于我记忆的深处，连同家乡，初恋和别的一些东西共同隐藏在记忆的背后。只有每年回家见到他们的时候，这种记忆才会放大，变成近距离的现实。哥已经成了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嫂子已经自己开了诊所，她变得比十年前更年轻，而且变得漂亮了，这让我惊讶，原来环境可以改变人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而且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她还自读了医学学士，谈吐也变得文雅！少时我对她的那种讨厌早就变成了敬佩！我们的共同语言比跟哥还多。尽管她已经当了小老板，但她做饭的水平也变得非常的出色！每次回家我更喜欢去她家吃饭，说句得罪妈的话：她的厨艺已经远远超过了从小吃习惯的妈的饭菜。

去年夏天，她带着侄子到上海来玩了几天，我辞职自己创业比较忙，只抽了一天时间陪他们，大多都是妻子陪着他们。临走的那天下午，我还在高速公路上往回赶，我打电话让他们晚走一天，可回到家里，他们已经走了，我责怪妻子没有留他们多呆两天，突然发现家里变得很干净！妻子是最烦做家务的，一问才知道，这都是嫂子走的时候收拾的！我看见客厅，卧室，厨房里都干干净净！天然气报警器上面的仪表还被用塑料薄膜包了起来。我鞋柜里的每双鞋都擦的很光亮！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都被一双温柔的手抚过！而且这种感觉不是钟点工打扫过的那种感觉，只有一个真正把你当做家人的人才能带给你的那种感觉！而这却是嫂子带给我的，这个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家人的人带给我的！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触碰了一下，很轻很轻！

现在我听到他们要离婚的消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哥喜新厌旧了？是他们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了？虽然他们的生活与我无关，但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

哥，嫂子，你们真的不能好好的过下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