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之文

余华散文写得不多，也没有小说出名，但他有一本小册子是我的心爱之物，在需要等待的时候，那本只有十三篇文章的散文集，总是在临出门前被我拿下来塞进包里。看了好几年，就这么有空翻一下，依然喜欢，看不腻。它的名字叫《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

这本书是收的90年代后期的一些作品，也带着那样的年代才有的安静虔诚的写作态度。余华的小说结实而有力，意到就走，不做过多罗嗦，散文则有些不同，叙述往往是华丽堂皇的，说到兴起时，他也不介意在同一个主题上细腻长久地徘徊。

你有时不得不惊诧于这个人独特丰富的感受，以及他才华非凡的谴字手法，很多时候看他如何在长句子中用那些形容词是一种享受，好一番思量，不容你不正视。更别说还提到音乐。

除了这本之外，还有另外一半也被我常常塞进包里，也是看了好几年，隔一段时间拿出来重温，是汪曾祺的《文与画》。淡到极点的文风，唠家常似的，炉火纯青，让人感叹真要成仙了。因为第一次阅读是在去纽约的火车上，于是变成了习惯似的，一要坐火车，我就带上它。好在书薄，纸质也轻，放在包里不压肩膀。书一打开就好像有气场一样，我可以躲在里面，连晕车都顾不上了。赶火车手里难免有咖啡，所以那书被我翻得局部区域做淡咖啡色。有时还能从里面掉出某年某日的车票，上面有检票员打得孔，猛然看到好一阵恍惚。

床头还有一本梁文道的《我执》，去年在广州机场买的，同时买的还有一本他的《常识》，后一本随便翻翻就放下了，太厚，因为要针砭时事说道理，所以文字不大好看，怪着急的。倒是隐晦的《我执》看了很久。梁文道在这本书里好像自己跟自己谈了一场恋爱，柔肠百转又有点故意不让人明白，诸般纠结说不出来，于是到处乱扯，扯到各式的书，各式的画，各式的寓言故事，最后总让人看到背后那个有点忧伤有点沉静的男人，但我还是爱看，放下，又拿起来

说起来，广州机场的书摊比北京机场的更合我口味，在那里我还买过一本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虽然王小波是北京人，我倒是把他从广州领回来。这本也是喜欢，王小波略显唠叨，生怕你不明白他的意思似的，颠来倒去，我在飞机上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把书随便一翻重新看，倒也不计较。

路过北京机场多次，对那里的美式咖啡之地道记忆深刻，书却只买过一本，是当时热到不行的《中国不高兴》，文风凛冽，都有些失态了，看到一半真担心作者这样写会把自己气着，后来这书我也没留，送给我老爸了，他老人家越老越有愤青范儿，想来会合他胃口，后来一问，果然。

有次有个记者问余华，您是不是觉得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只表现他个人的痛苦，永远跳不出来似的，不像某某某似的那么表现大时代？

余华说，一个人和他所处的民族，时代背景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只要完整的表达好一个人的真实内心，就什么都有了。

多么真诚的创作态度，我想有些散文总让我爱不释手的原因也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