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二中话沧桑

流光容易把人抛。

转眼间，我在尘路上已走过78个年华。回首往事，那最难忘怀的，是我曾三次踏进了祁阳二中的校门：早年，我在二中的前身重华做学生，中年，两次在二中做先生，晚年，又在二中退休。时间跨度计60余年。从某种意义上说，二中是我成长的摇篮，而我则是二中沧桑巨变的见证。

记得1944年春，我第一次踏进重华中学的校门，成了它的第一届学生。那时我刚满13岁。走上一个半月形台阶，好奇地打量重华的校门。原来那还是一个不大的旧寺庙的前门，粉皮斑驳，没有校牌，只隐约现出“延寿寺”三字。后来我才知道，学校原是清朝大学士陈大受的别墅和他妻子的经堂。他后人陈冰叔、陈梅村，慷慨大义，将其捐赠出来，创办了陈氏重华中学。创办时，抗战正如火如荼。仓卒开学，百事待兴。没有礼堂，没有餐厅，没有图书馆、阅览室、仪器室，也没有体育场，十余教师还不知住在何处，实在简陋得可以。但是，当时它也拥有了两栋气派不凡、盖过全县的教学住宿兼用楼，水泥墙面，新式玻窗，赢得了“重华校址好”的美誉。还有崭新的木床，崭新的课桌。这些都使我这乡下青年心满意足。而其他不少优异处，也令我铭记于怀。我记得，学校给每个学生发白被单一床，上印“重华中学”四个大红字，铺在被面上，显得多么整洁而又精神。学校雇请工人，自制豆腐豆芽，改善我们的伙食。也记得，一批富有学问的老师，精心引领我们知海遨游，为我们奠就语数的基石；学校实行开放式教学，领学生参观南京迁来的重工业——兴中工程公司、民生炼铁厂，用以开拓我们的视野；鼓励学生参加全县抗日歌咏队，参加“立志爱国”的讲演比赛，用以培养美好情操和特长；组织学生在后面荒山上用劳动开辟运动场。还记得，校长陈国昌跟我们谈到的美好蓝图——“办一所规模巨大的完全中学！”这些都深深打动我们的心，并使我们都愿意在二中怀抱里健康地成长。

谁知风云突变！到端午节后，湘北吃紧，城乡一时人心惶惶。学校迫于严峻形势，召开紧急集会，当即宣布提前解假！就这样，我和同学们都慌慌张张离开二中的怀抱，告别这个让我人生起步的校园！

不久，日寇陷祁，母校与我同在铁蹄下呻吟，同在饥饿线上挣扎。光复后，母校继办，可我在乡下全不知晓。休学两年，后跟同学去了衡阳，一直读到全国解放。此后，我作了教小学的先生，又作了师大的学生。这当中，我离开母校已经17年了。

1960年9月，我师大毕业，通过调配，我第二次踏进二中的校门，作了一名语文教师。其时，二中的前身重华，从光复继办起直到解放，学生增至365人，教工24人，7个班级；新增一栋教学楼和一栋学生宿舍楼；1948年着手由号称“木匠王”的陈少卿设计施工，建造大礼堂（1951年竣工）。虽有所发展，但由于时代和条件的局限，步伐还是较为缓慢的。解放后，人民政府接管，学校有了快速的发展。1959年3月，在新形势的要求下，重华改为公办的完全中学，并更名为“祁阳二中”。为了配合改办，从众多设计方案中选优，建成了拱形大校门。上面是廖玉裁先生用仿毛体写的“祁阳二中”四个大红字。门楼两层，西连苏式教学楼，东接重华旧址，构成高大的一溜，颇有气派。它是二中发展成为完全中学的标志。我进校后就安排在紧靠拱门的单间楼房里。房内配有架子床、办公桌、书架、茶几、客椅一整套。这里吊兰的芬芳，小提琴的悠扬，夜灯的莹亮，伴我度过十个难忘的岁月。

我庆幸自己欣逢其时。这个学期，全校学生数首次突破1000大关（1114人），22个班级（高中4班），教师增至56人。放眼校园，深觉整个格局，与完全中学还是比较适应的：拱形大门正对面，20余级码头之上，耸立着一座二中标志性建筑——大礼堂，巍峨雄伟，异常壮观。左面是重华三栋旧教学楼和半墙木柱的食堂；右面是一栋十间砖木结构新教学楼（1957年竣工，此栋因建筑质量优异曾开过现场会）。另有平房教室三栋，教工宿舍两栋，整体上成了一个大四合院。图书室、阅览室、仪器室一应俱备，体育场也初具规模。原重华享有盛誉的教学楼，现均转作杂房或储藏室；陈府旧宅，除了最后一栋留作女生宿舍外，其余都已改观。我心暗想，重华第一任校长的美好蓝图，在新中国成立十年的时间里，大概算是实现了吧！

当时二中的校长段琳，一个才高德劭的长者，他励精图治，使学校在艰难曲折中有了很大的发展。学校新建了实验楼和理化楼。高考的升学率大幅度提高，从而成为与祁阳一中并驾齐驱的新型学校。不过，极左思潮也从另一面干扰和危害正常的教学生活。及到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富有生气的二中首当其冲，就在劫难中消亡了！1969年，学校无端被宣布停办，除了搬不动的校舍外，其余数以千计的床铺课桌，数万册图书，能上档次的仪器设备（包括捷式显微镜），全都不翼而飞。教师作鸟兽散，有的蒙冤受屈，我也被罚回乡劳改，第二次离开了二中的怀抱。

1974年，在人民群众的迫切要求下，二中复办，从零起步，逐渐发展，在“粉碎四人帮”和党的工作重心转移的新时代中，二中快马加鞭，迅速超越了浩劫前的水平。等我平反以后，辗转调动，又独自闯荡黔西，弹指间，我离开二中又已17年了！

1986年底，县委把我召回，于是我第三次踏进二中的校门。以后退了休，我也住在家属宿舍里，再也没有和二中分开过。

当时学校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为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学校投资50万元，对校门进行再次改建。原先拱式校门，连同教工住房，苏式教学楼，以及重华曾获得美誉的第一教学楼，均已完成历史使命，全部同时“退役”了。竣工后的校门，碧瓦磁墙，飞檐翘角；13米高的门洞上方，悬挂几个电灯照明的大红丝绸灯笼，辉映“祁阳二中”四个金字，光艳夺目。整体形象显得多么壮丽典雅，多么具有文化宫的气派和氛围！这在全县乃至湘南都属首例。校门右边陪衬着富丽的办公楼，左边点缀着三角状的斯盛亭，一并成为我校“校园建设园林化”、学校规模大扩展的新起点。

这一年，全校首次突破30个班，人数跨过2000大关，高考上线已过200人。新的形势要求新的校园建设来适应。校长张榆关、曾祥富、刘朝阳等几任领导，相继竭力，务求校园的拓展与美化。我生活于其中，身旁不时有新项目破土动工，眼前不时有新建筑拔地而起。几年间，校园格局，大为改观：三栋拥有60间教室的教学楼比肩矗立，四幢容有数千床位的宿舍公寓楼相映生辉，实验和电教综合楼遥相呼应，全部套间化教师宿舍楼星罗棋布。学校还斥巨额资金、费移山心力，将校后山顶的体育场整体降低2米，与第一教学楼后的小操场齐平，建成了具有400米跑道大运动场。2002年，刘双顺校长继任，学校规模进一步扩大，办学条件进一步优化，使学校很快进入鼎盛阶段。其年，首次达到57个班，总人数达3937人，高考上线732人。（现全部高中亦保持60个班，3200人）领导集前任的大成，汇八方的智慧，高瞻远瞩，锐意创新，精心设计，使校园建设臻于完美。几年间，又增添了男生公寓楼、女生公寓楼、综合餐厅楼和体艺馆四大建筑。后又拆开了最末一栋原以质量著称的旧教学楼，兴建了40米文化长廊，使学校内貌豁然开朗；还完成了文丹园整修墁磁建设。图书增添到近10万册，阅览室扩大到350个座位，仪器电教设备，一应俱全。与长沙名校合作后，教室已多媒体化，还建立了校园网，使现代技术很好的为教学服务。学校连续7年荣获了高考上线人数全市同类学校第一名的美誉。如今我徜徉校园花径，纵观近20幢新楼，拔地群起，异彩纷呈，疏密有致，绿树掩映，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学校为莘莘学子求学成才，创造了多么舒适、多么完备、多么理想的环境和条件！

我为学子们能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中成长而异常羡慕！

我为二中60年的沧桑巨变而无限惊喜！

想当年先贤创业，描绘蓝图时，作梦也不能想到的事，现在都一齐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感此，几句韵语，又随口吟了出来：

群楼耀彩入高云，旧地难寻旧印痕。

寄语先贤同快慰，百年幻梦已成真！

2009.7.18

刊《祁阳文史》（第24期1949－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