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之时
昨天参加一个论证会,午餐时和一桌已经有了儿女的“成年人”坐在一起,听他们谈论着各自的孩子,有人说“其实孩子小学时候根本不用用功读书,人生最快乐的一段也就是这7,8岁的年纪了。”听着这话,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少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陷入了这怪癖的心境,居然想不起童年的很多事情了。
3,4岁时,我家住在一座德国人建的房子里,木板地,每次我抱着洋娃娃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脚下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时候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不拘束,没心事,也不认生。我记得每次客人来了,总喜欢把我抱在腿上,问这问那。高兴了,爸爸就放把小椅子在客厅的中间,让我给大家讲故事,每次都不会拒绝。人家都说我很大方,还说我将来可以做老师。所以童年时候我对未来的理想大概就是做个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的幼儿园老师。
小时候,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有个哥哥。这个哥哥很是让我苦恼。我很希望有一天爸爸下班回家的时候能从黑色的皮包里拿住一摞崭新的小画书来,虽然我有满满一箱子的画书,可那都是哥哥看剩下不要的,没有一本是新的,没有一本不是撕破了书皮或者卷了边的,没有一本是爸爸专门买给我的。我总是穿哥哥穿小了的衣服,总是灰色的小西装,深蓝色的裤子,还有他穿不下了的白球鞋,我记得那时候大家管那种鞋叫白网。不过幸好那时候我是不懂得臭美的。为了这些不满意,我总是问爸爸,为什么我非得有个哥哥,咱不要他行不行?实在不行,为什么不让我做他姐姐呢?让他看我不要了的画书行不行?让他穿我不要了的衣服行不行?爸爸总是笑着回答我:“不行啊!要是没有你哥哥,那肯定就没有你了!”
读小学时我数学总是学不好。记得一年级的第一次算术考试,我因为算错了一道口算题考了95分。那个教算术的老太太一本正经地在班上说,读小学,数学考不到95分就是不及格。我那天可真是吓坏了,回到家一边一遍遍得改错题,一边在心里念叨着怎么跟爸爸交代这丢脸的事情。那天爸爸一进门就问我,算术考了多少分?我把卷子藏在身后然后告诉爸爸,卷子还没发呢。爸爸没再问别的,就去做饭了。可那天晚上我还是把卷子给爸爸看了,因为老师让家长给卷子签字,不看是如何也过不了这一关的。那晚,爸爸没生气,也没批评我什么,只是让我以后用功读书。不过说实话,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我的数学好象总是在及格的边缘晃悠,小时候是学不好,到后来就是不愿学了。以至于,现在爸爸跟我提起找对象的事来,总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找女婿一定得找个学理的,否则两个笨蛋在一起可怎么办啊?呵呵……
读初中时,学校里发了一套校服,蓝色的背带裙,白色,娃娃领的衬衣。每天上学,爸爸都会送我出家门,然后语重心长似的重复同一句话:“好好读书。别走神。”刚读初中时,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大人了,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实验中学,上大学。因为爹妈在我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我的名字里有个“凌”字,爸爸解释说,他希望我有凌云壮志,将来能有出息。可惜现在,我长到22岁了,好象一点理想都没有了,所以人家问我名字的时候,我总是不好意思说凌云壮志了,反倒解释说,“凌”就是盛气凌人的那个“凌”。我的初中时代过得一点不快乐。我常跟人家说, 那是一段受摧残的日子。起初因为代数学不好总是被叫到办公室改错题。后来被叫的次数多了,班主任就对我没什么好印象了。我记得,她是南方人,教英语的,事业心很强,她教得课我们从来都是级部第一。但是她脾气很暴躁。我们都很怕她,每次自习课,一听到她的高跟鞋响,心就会提到嗓子眼了,心里揣摩着,不会又做错什么事儿了吧?她发怒的时候总喜欢站在讲台上歇斯底里地骂我们是一群狼崽子,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因为起床晚了,忘了带化学书,到别的班去借书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她罚我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还当着好多认识和不认识的同学的面,把我借来的化学书撕了个粉碎。从那时候开始,上学对我老说,简直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每天清早一睁眼,先想到的就是,又要上学了,又要看到老师了。能不能不去?能不能不见她?初中三年,好象就是这么怀着对她的恐惧过过来的。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对自己变得没信心,又叛逆的吧!
不过事情很巧,初中毕业我考了师范,又读了专科,工作之后我做了小学老师了,我实习的时候她的女儿就在我教的班里,我曾经得意洋洋得想,可以好好得报仇了。可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做,象对待每个一样的对待她的孩子,直到她毕业。因为我时刻告诉自己,要做个好老师,不管孩子学得怎样,但是永远不要让他厌恶读书,厌恶学校,让他有个值得回忆的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