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它情结

上海世博会一个国家主体馆日的演艺活动上，出现了一台叫做《弗朗门戈之血》的主题演出。说到弗朗门戈，人们自然就会想到西班牙，而西班牙有一种民间的普及了全世界的乐器，那就是吉它，也叫六弦琴。这是一种轻便、廉价而且声音好听的乐器，适合独奏又可伴入电声乐队，曾经风靡于广大青年群体中。我的青年时代就与吉它产生了很深厚的情结。

与吉它结缘可以在很浮躁的心态下，掌握几种简单的指法，练习几种常见的伴奏节奏，便可以学着很投入的神态，唱着最流行的歌曲，自弹自唱，也很是逍遥。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很多年龄大于我的青年多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们在改革开放后勇于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他们声嘶力竭的歌唱爱情，他们甚至大胆地站在马路边上，自弹自唱着“我的梦中不能没有你……”后来我也学会了弹吉它，所以我的身边就不乏其人。不能说我对这点事没有好感，否则就不会有我以后执着的学吉它。但是我对能够站在马路边上肆无忌惮的深情演绎，确实是不敢恭维的，我觉得这多少有点儿流氓习气在里边。因此，我在学习的时候选择了相对内敛的一种弹法，那就是古典和民谣的吉它演奏。

学着弹奏古典吉它，是在很枯燥和乏味的军营生活中。随着兵龄地增长，除了例行的操课以外，琐碎的小事一般不必亲力亲为了，闲下来的是人，闲不下来的是心。叮咚悠扬的吉它声在一个风静月圆的夜里吸引了我。早就听说单位里新近分来一批新兵，其中一个山东兖州兵弹得一手好吉它，据说还是家乡当地的音协成员，这应该是出自他手的声音。户外，月明星稀，微风荡漾。关上窗子，走进月光里。此时虽已临近中秋，西北高原入夜后的清冷已经很能刺激肌肤了。但我循着悠扬起伏的琴声，散步在溶溶如水的月色下，也没怎么觉出寒意来。为了不打扰他的演奏，或者说是不希望他的演奏中断下来，我就来回踱步在他的房门外。他可能也是刻意领受这月光的感染，他的房间门和窗都是打开的，琴声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到这如水的月明地里，流进我的身心，感动着我。所弹乐曲的旋律与这夜色出了奇地吻合，节奏舒缓，有起伏但是不大。流进了月色里，便很快分不清眼前的景色是看到的还是听到的了。仿佛是被森林小屋里，鞋匠的盲人妹妹那架旧钢琴里流出的音符吸引着贝多芬走近一样，我呆在了这月光一样的琴声里！凭着对音乐的爱好那点一知半解，后来才知道那晚弹奏的正是卡尔卡西版的《月光》，难怪我竟分不清了自己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月光了。突然，琴声戛然而止，许是他发现了我的出现，许是不远处正在娱乐室里看电视的战友们地哄笑声打断了他。我快步走进他的房间，那晚我们聊到了很晚。

我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来一把吉它，在新战友的调教下开始练习吉它。很快左手的四根手指便受不了了，指尖被把位上的琴弦勒进了深深的一条沟，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听说磨出老茧便不再疼了，我就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使劲打磨左手的四个指尖。又听说被火烫过的痂会抵消这种疼痛，我把左手的四个指尖按在了烧得通红的炉盘上。后来和战友们交流体会时，说这是以毒攻毒。不管是什么办法，我很快走出了指尖疼痛期。为了配合右手指法练习，必须蓄起相当长度的指甲去拨动琴弦。但是，不是什么职业的人都能够留起长指甲，从事体力劳动者是最忌讳这个的，我们虽然不是专门从事体力劳动的，但我也因此深受其害。在一次战备训练的紧急集合中，半夜正然酣睡，紧急集合号声响起。不管在任何状态下，听到号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穿好衣服，披挂整齐，打起背包，整队待命，而且还要在闭灯的状态下。这个科目，我在新兵连里的考核成绩还不到两分钟。弹吉它用的长指甲在打背包时，为了硬把背包带塞进裹紧的背包里，什么时候从根折断了大拇指的指甲都不知道。当演练结束，回到灯下，发现血染红了背包才感觉到右手的疼痛。往事如烟，回首成笑谈。

能够支配我如此忘情投入的原因有很多，有必然也有偶然。必然的因素应该归究于对音乐的热爱，如韶华的青春岁月虽然置身于荒芜的西北高原，但入了春天时令的小草返青发芽是一定时不我待的，况且热血就流在心里，音乐正如美酒摆在眼前，任你青春躁动时把它一饮而尽，激发出巨大的热情去面对生活，去热爱生命。偶然的因素也许正是那月色下的《月光》小曲，它不经意的把我带进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让心在美丽意境中幸福地徜徉，忘记了枯燥生活，忘记了人生烦恼，把自己对生活意义的认识升华一步，让我把美丽人生的希翼放任到音乐海洋上那片广阔天空。那里空灵剔透，那里云卷云舒，那里温暖自在，任由飞翔！就是这样，吉它成了我离不开的伴侣。劳动训练的间歇，我会赶紧练习一会儿指法；饭后休息时间，我会抓紧请教一些技巧。星期天、休息日更是形影不离吉它，或是搬个马扎坐在房后的空地上，或是在自己亲手栽种的菜畦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去想，任思绪在琴声中飞扬。如古人背一张琴，沽一壶酒，饮一江雪般的怡然自得。

吉它给我生活中添进的情趣，给我生命中注入了激情，使我原本枯燥的青春岁月不再寂寞。不再寂寞了是因为那曲曲用心弹奏的动听旋律。记得那曲经过改编而成的《彝族舞曲》，表达了勤劳善良的彝族人民围着篝火欢庆丰收时的情景。乐曲由舒缓开始，在宁静月色下燃起篝火，丰收的喜悦就再也按耐不住了，包谷酒喝下去，欢庆的舞蹈跳起来，熊熊的篝火也越烧越旺。乐曲由弱到强，人们尽情地抒发着心中的喜悦。张弛之间，人们兴尽退去，平静舒缓重又把我带入宁静月色下的彝族山寨。就是在不尽的音乐意境中，不断提炼着我的人生感悟，使我在感悟中获得收获，获得快乐，幸福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