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拾趣
家乡的河鱼,童年的那些趣事,永远留在记忆里。自然的笔墨,娓娓道出童年的欢乐。欣赏,祝好!
家乡有一风俗,在宴请客人的时候,总少不了一道菜——红烧或清蒸鱼,每当它上席之时,便会约定俗成的饮下去一通酒:从鱼头对着的主宾起始,依次要满上鱼头酒,鱼尾酒,鱼翅酒,鱼皮酒,最后是主宾剪彩,会给副宾满一杯象征着招财进宝的鱼眼酒……评头点尾,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善饮者也得破例一饮。然后依照座次品味之。一圈过来,酒壶翘起了屁股,一条整整的大鱼便剩下了一副散落的骨刺。儿时认为大人们逗,站在一边伸长脖子看着热闹,傻傻的笑。没有想到那里面尽蕴含着那么多的道儿:吉祥,祝福,热忱,助兴,还有善意的“居心叵测”……
成人后自己也成了角色儿,酒席桌上,鲤鱼跳龙门,年年有鱼,沉鱼落雁等各种辞令,巧言令色,五花八门,直至与友朋喝的“鱼死网破”……仔细想来,真的是一道独特的餐饮文化了。而很多时候宴后反胃的是酒,没有几人去回味那一条美味的鱼……
很多生活在都市的垂钓者不辞奔波到乡下,光着晒得黝黑的膀子,一片蓝天,一轮赤日,一顶草帽,一壶茶水,几个馍馍相伴,伫立在池塘、小河旁,直至日暮,披着夕阳的余辉欣然而归。也不乏凿冰开河“独钓寒江雪”的垂钓者,颇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风范。想一想,其实看似寂寞的他们在尽情享受着一种”钓胜于鱼“的生活情趣。
我不是一个钓友,而我是个喜爱食鱼者,可能与我儿时摸鱼捉虾的生活有关吧。记得每逢夏季假日,从自家鸡窝里偷上几个鸡蛋,揣到集上换来几团尼龙线,从后竹园里砍下一截青竹,用刀片削做几根织网的针梭,在邻家的院里与小伙伴凑在一起共织几片渔网【大人逮着要挨敲的】。有推鱼的,有堵鱼的,有搂鱼的。有舀鱼的……清晨,被妈妈开圈释放鸡鸭的声音惊醒,便柔柔惺忪的眼睛,迫不及待的穿上裤衩,拎上渔具去邻家敲窗跺足,呼朋引伴。三两成群,沐浴着晨曦,奔向村东边那条弯弯恬静的小河。被月光洗涤过的天空幽蓝幽蓝,脚丫子踩在被夜露打湿的土埂上,感觉阵阵酥软。远处遮不住的一抹青山隐隐,与一丝红霞辉映,空旷的田野弥漫着稻花的清香,耳边萦绕着蛙声虫鸣,眼前那条刚睡醒的小河正在撩起那一层轻纱,随晨风烟似的袅袅飘动,实乃一幅乡村田园诗画!
先下网的是沟渠流向小河的水口,几个伙伴七手八脚的网住潺潺溪流,便可以指定一个最小的伙伴留守在那里坐收渔利。然后趟进浅浅的铺满鹅卵石的河水,两个伙伴一组用推网挨着水底在石窠里网上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河鱼,偶尔会碰到一条激起朵朵洁白浪花的红色鲤鱼,我们便会水莺一样扑到水里,八仙过海,各施绝技,给它摁上岸来【那天从集市回来,肯定要多吃上一块油炸糯米糕】。此外,我们还会在石缝里捉虾蟹,大虾蟹便丢进叼在口里的丝网,小虾米随手掐掉头尾,把嫩嫩的虾仁放进嘴里,打一下牙祭——听大人说吃生虾仁会使脑瓜聪明。顺便还可以摸一大篓河蚌背回家,或敲碎放进竹筐,在门前的池塘里钓虾蟹,或把肉片挂在钢针上钩钓爬爬鱼……
一直会捉到红日悄悄爬上岸边的柳稍,应着妈妈们若隐若现的不绝呼唤,才大背小挎而归。扒进几口糙米饭,匆匆的赶市。回来时口袋里便揣着一副早已垂涎三尺的马戏扑克,或者一桌军棋,兴致勃勃的骑上水牛,发梢别着清风,打着口哨,一块怂恿着,骑士般开向那一片芳草萋萋的河滩湾……
暑期结束的时候,口袋里积攒一个学期的学费,另外还可以买上一个漂亮的黄书包与一只精致的打水笔。还着意把打水笔插在左上胸的衣袋,露出闪亮的笔帽,看着小同窗投来羡慕的眼神,早已忘记了脚板被石片划伤的疼痛,心里充溢着美滋滋的惬意——付出劳动而收获的自豪与甜蜜!
蓦然回首人生,越来越清晰的感到人在不断成长与收获的同时,也会随着丢失太多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这一份简单满足的童真与快乐!哎,得与失这个课题也许是人生命历程中无法回避的一个宿命吧!现在每当面对着餐桌上摆着的那一道佳肴美味,我的心中总会留恋起家乡那一条条曾给我带来欢愉时光的河鱼。
——秋水长天赴宴偶感